英格兰汗热病
国王的诅咒汗热病,也称汗病,在叙事中是一种令人畏惧而又难以理解的疾病——发病会引起恐慌,患者可能在短时间内死亡,照料病人的人也没有可靠的疗法。疾病的威胁从孩童和家庭延伸至王室;它一再出现,人们既从实际职责的角度看待它,也以有关都铎王朝的政治观念来解释它。这种疾病的重要性不仅在于它威胁生命,也在于它给继承、权威和不幸的意义带来了不确定性。
一种令人恐惧而又难以确定的疾病
玛格丽特·波尔身边的人知道汗病尤其危险,却无法在最初出现征兆时就有把握地辨认出来。斯托顿城堡的管家报告说,孩子们病了;其中一个孩子起了红疹并发烧,乌苏拉·波尔则头痛发烧。玛格丽特询问这是否是汗病,但传信人无法给出确切答案。他说,自己离开时还没有人死亡;这一点被视为希望的理由,因为人们相信这种疾病能在一天之内夺去健康之人的性命。这份报告让家人既等待孩子们的病情变化,也等待消息确认他们害怕的疾病是否已经来袭。
叙事赋予这种疾病一段令人恐惧的历史。玛格丽特将它与使亨利七世登上王位的军队联系起来,并回忆起一种说法——汗病随着都铎军队而来,几乎在民众聚集欢迎新国王时重创了伦敦。都铎统治最初几个月里,有人将这场疫情视为王朝不会兴盛的征兆。玛格丽特同样以诅咒和政治后果的说法理解这种疾病——在她看来,它是与亨利七世及民众苦难相连的灾祸。这些是人物的解释与恐惧,并非对疾病起源的医学说明。
疾病、照料与责任
这种不确定性在斯托顿城堡带来了实际影响。玛格丽特的婴儿雷金纳德·波尔被安排由乳母照料,住在远离主宅的小屋里。玛格丽特也认为,作为斯托顿的领主夫人,她有责任关心更广泛社区的健康。她打算询问医生村里的病情;如有需要,她会为染病的家庭安排食物、请神父探访,并提供安葬费用。若疫情恶化,她或许还得安排挖掘墓坑。她关心的不只是自己的孩子——疾病使领地上所有居民的福祉都成为她职责的一部分。
病人能得到的照料仍然有限。亚瑟王子突发高烧时,玛格丽特劝医生不要称之为汗病,但她也意识到,自己是在试图禁止人们说出那个令人害怕的诊断,而不是寻求医学判断。医生说他无法确定病因。他安慰凯瑟琳·阿拉贡,称这只是发烧,并提出开一剂药;玛格丽特却私下担心亚瑟王子患的正是这种疾病。她和侍从尝试了葡萄酒醋和冷水等办法,后来宅邸里还使用了水蛭、草药和油等疗法。这些办法都没能阻止亚瑟王子的病情恶化。众人尝试了许多方法,却没有可靠疗法;这种反差正是疾病令照料他的人深感无力的重要原因。
亚瑟王子的患病与去世
亚瑟王子的患病使人们对汗病的恐惧变成一场个人与王朝危机。玛格丽特守在他床边,并答应过他的母亲和妻子会照看他。随着他的病情恶化,她没有将全部实情告诉凯瑟琳;凯瑟琳不断询问他的情况。玛格丽特还派人从伦敦请来国王的医生。治疗未能退烧,玛格丽特的希望也逐渐转为对他可能会死去的预期。
最后,亚瑟王子的告解神父为他施行临终傅油圣事,他不久后便去世了。玛格丽特在写给他母亲约克的伊丽莎白的信中描述了他的死,说除了汗病之外,似乎没有其他死因,也没有治愈此病的方法。她将亚瑟王子的患病说成是其父亲的军队无意间将疾病带入国中所致,并请约克的伊丽莎白不要自责。尽管如此,玛格丽特仍说自己永远无法原谅未能救活他。这个叙述并置了两种解释——亚瑟王子的死被归因于无法控制的疾病,但他的监护人却将之视为个人的失败。他的离世也使凯瑟琳成为年轻寡妇,并清楚显现这种疾病对王室的威胁。
疫情与防范措施
汗病再次成为威胁公共安全的疾病,影响范围也超出亚瑟王子家中。1517年夏天,疫情蔓延至伦敦。玛格丽特·都铎向北旅行,希望避开疫情;亨利八世则下令宫廷迁往里士满宫,远离城中。叙述将国王的离开描述为出于恐惧。这一段对比了宫廷离开疫城的能力与留在当地、仍暴露于疫情之中的民众。
1528年夏天,来自伦敦的消息称,有人死在街头,也有人在返家途中死去。玛格丽特当时住在比沙姆庄园,杰弗里·波尔和他的妻子康斯坦丝前来投宿。亚瑟·波尔将自己的孩子和他们的乳母送来由玛格丽特照料,并报告说汗病已蔓延至布罗德赫斯特庄园,他和妻子也病倒了。玛格丽特收留了孩子们,并设法保护宅邸中的人。宅外带入的物品都用醋和水清洗,宅邸尽量依靠领地提供的食物;来自伦敦的旅人则被安排住进修道院客舍,而不是主宅。玛格丽特还每天为宅邸里的人配制一种草药酊剂,不过她不知道是否有效。
这些防范措施没能使家人免于失去亲人。杰弗里告诉玛格丽特,亚瑟·波尔已经去世。在他的家中,管家因恐惧而躲了起来,庄园也陷入混乱。玛格丽特和蒙塔古安排将亚瑟的遗体送往修道院小堂,随后着手整顿宅邸与领地,并保全原本打算留给亚瑟子女的遗产。叙述后来提到,疫情已经消退,托马斯·沃尔西也曾染病但幸存下来。因此,疫情最终平息了,但此前已经夺去玛格丽特的一位家人,并扰乱了他家中与庄园的管理。
政治意义与人的脆弱
人们一再透过对都铎王室血脉的恐惧来理解汗病。在关于它最早出现的叙述中,人们将这种疾病视为一种征兆,认为一个在困顿中开创的统治或许会以疾病告终。1528年疫情期间,玛格丽特听到有人把国中疾病蔓延以及国王没有儿子,与都铎王朝联系起来。这类说法把疾病变成对政治合法性的裁断,尽管叙事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疾病由诅咒所致。
这种解释与患病的具体经历并存——症状难以辨认、消息令人焦虑、病人与可能被其传染的人隔离、照料方式临时应变,以及死亡。疾病可能威胁孩童、王子和更广大的民众,不因身份而有别。同时,王室宫廷的逃离,以及玛格丽特在领地上承担的职责,表明人们会因自身地位不同而采取截然不同的应对方式。因此,汗病反复出现,将脆弱的人体与继承和统治方面更广泛的焦虑联系起来,却始终没有揭示其病因与疗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