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铎王朝缺少男性继承人的继承危机
国王的诅咒都铎王朝缺少男性继承人的继承危机,源于脆弱的继承人世系、屡次妊娠失子,以及一桩受到质疑的婚姻彼此交织。亨利八世与凯瑟琳·阿拉贡努力生下一个存活的儿子之际,对王朝的忧虑也与宗教权威和政治权力问题密不可分。玛格丽特·波尔的叙述将这场危机展现为一场争夺定义权的斗争,而不只是男性子嗣不足——谁有权宣布婚姻有效、继承人合法,并确保王冠的未来稳固。
起源——婚姻与王朝合法性
这场危机早已与凯瑟琳的第一桩婚姻纠缠在一起。玛格丽特·博福特质问玛格丽特·波尔,后者负责照料亚瑟王子与寡居的公主时究竟目睹了什么;她坚持称这对夫妻经常被安排共同相处,并要求玛格丽特确认他们已经成婚并共同生活。这场争执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凯瑟琳声称自己与亚瑟王子的婚姻从未圆房,这可能影响她是否可以嫁给亚瑟王子的弟弟亨利八世。玛格丽特·博福特担心,若有人支持凯瑟琳的说法,国王便可能获得教宗特许,迎娶兄长的遗孀,从而使王室陷入罪恶与毁灭。因此,继承人问题部分取决于一个更早的问题——亨利与凯瑟琳的婚姻是否有效。
金雀花家族亲族的政治实力进一步加剧了这种不确定性。听说埃德蒙·德·拉波尔被捕时,玛格丽特想到他是一位忠诚且受宠的公爵,是金雀花家族成员能够效力于都铎国王的明证。她也明白他们的关系网络十分广泛——遍布全国的表亲与亲族通过血缘和婚姻彼此相连。在她看来,都铎家族人丁稀少,而金雀花家族支系庞大。后来,她将亲族通婚描述为维系财富、联结地产和集中权力的方式。在猜疑之下,维系家族的亲密纽带也可能被视为派系或阴谋的证据。因此,王位继承问题所涉及的潜在继承人,并不限于国王的直系家庭。
妊娠、失子与缺少儿子
凯瑟琳早期的一次妊娠,曾短暂带来终结不确定局面的希望。她在夏季王室巡行期间怀孕后,玛格丽特希望都铎王室能够继承她自己家族的多育特质。然而,1510年春,凯瑟琳失去了孩子。一名医生又告诉她,腹中仍有一个健康的孩子,使她承受更大的痛苦,但这一期望最终落空。这一事件令希望与误导性消息交织在王后的身体创伤之中。
1511年1月,凯瑟琳生下一名儿子和继承人。玛格丽特将消息带给正在与宫廷年轻人欢庆的亨利;随后她回到凯瑟琳身边,疲惫不堪,却面带笑容地躺在王后的寝床上。刹那间,这次诞生似乎弥补了婚姻的缺憾,也让都铎王朝受到诅咒的传言平息。十天后,婴儿被发现已经夭折。亨利退避一旁,没有参加葬礼或弥撒,也无法忍受谈起这个孩子。凯瑟琳和玛格丽特明白,悲痛并不能消除政治危险——另一个女人可能会利用这些失子之痛,宣称上帝不赐福于这桩婚姻,而另一位妻子或许能为国王生下儿子。
此后的更多失子,使一场悲剧变成反复出现的情形。又一次妊娠未能保住后,亨利被描述为心怀怨愤、困惑不解;他无法理解,为何一位年轻而受人仰慕的国王,不能在婚姻的每一年都拥有一个孩子。后来的一次分娩中,玛格丽特被召到育婴室,发现一名新生男婴躺在饰有珐琅的摇篮中,已经没有生命迹象。接连夭折,使王朝问题在最私密的场景中显露出来——一个孩子可以被宣布为王国的未来,却在未来尚未开始前便已逝去。
凯瑟琳生下一名存活的女儿玛丽公主时,亨利向等候的宫廷宣布她的出生,并请玛格丽特担任她的女家庭教师。公开庆贺中没有显露焦虑,然而没有男孩一事仍然影响重大。后来一次早产时,人们再次将希望寄托于可能出生的儿子,但希望又一次落空——凯瑟琳生下的是一个已经夭折的女婴。接连的失子使玛格丽特保持警惕,留意宫廷人士可能如何将王后的苦难转化为对她不利的论据。
对继承问题的解读与争夺
玛格丽特不肯任由有关凯瑟琳生育能力的猜测变成对她的指责。一位表亲问她,这桩婚姻是否可能未获上帝赐福时,她禁止王后身边的侍女再谈论此事。玛格丽特指出,凯瑟琳已经承受反复失子的痛苦,不应还要承担罪责。她的辩护也关系更广——如果丈夫可以随意抛弃妻子,任何女人都无法确信自己的未来。在这种观点下,凯瑟琳作为王后的安全,也与女性整体的安全相连。
玛格丽特坚称,国王需要继承人,并不等同于没有其他可能的继承人。在讨论婚姻契约时,她提到自己的儿子玛格丽特之子蒙塔古也属于可供考虑的王室亲族,并强调还有其他继承人。这种可能性既是保障,也是政治紧张的根源。金雀花家族与王位距离甚近,使其成员对王朝具有价值;但他们人数众多、彼此通婚,也可能因此显得具有威胁。
国王的私下发问揭示了他如何切身感受到继承无着的困境。托马斯·沃尔西就在附近时,他问上帝为何不回应王后、国王、玛格丽特和全国的祈祷,赐给他一个儿子。他坚持说,提出这个问题并不意味着他不再爱凯瑟琳,也不是在质疑上帝。玛格丽特对他的坦率感到不安,却只能提出凯瑟琳或许已经怀孕的可能。后来,亨利也曾大声思索这桩婚姻是否蒙受祝福,王后是否出了什么问题。玛格丽特认为这类话语危险,并非因为它们只是抽象的神学讨论,而是因为它们可能将生育变成对凯瑟琳价值以及婚姻合法性的裁断。
王权与未决的未来
继承争议最终演变为教会裁决与王室命令的直接较量。1534年春,托马斯·克伦威尔在威斯敏斯特宫召集贵族宣誓继承誓言。玛格丽特记得,教宗已经裁定凯瑟琳与亨利的婚姻有效,并命令国王与他的合法妻子共同生活。然而,教宗尚未将亨利绝罚,因此受召前来的人必须自行决定要怎么做。与此同时,国王宣称教宗在英格兰没有权威,并宣布凯瑟琳不是他的妻子,安妮·博林是王后,而安妮的孩子是公主。在玛格丽特的叙述中,国王的宣告声称有权让政治现实符合他的话语。
托马斯·莫尔拒绝按原文签署誓言,使这场冲突既是制度性的,也是个人层面的。玛格丽特记得,亨利曾答应不会在此事上考验这位朋友,但国王违背了诺言。这份誓言要求的不只是公开承认继承安排;它还迫使臣民按照王室制定的安排行事,而这安排与教宗的裁决以及他们对这桩婚姻的理解相冲突。危机已从出生结果的不确定,发展为争夺合法性含义的权威之争。
亨利与伊丽莎白·布朗特所生的儿子亨利·菲茨罗伊后来去世,使诅咒之说重新具有分量。亨利在悲痛之中问玛格丽特,为何自己失去所爱之人;如果没有诅咒,上帝又为何要带走他的儿子?与此同时,国王日渐扩张的帝国地位主张,也伴随着权威从教宗转移至英格兰王权。国王的政治头衔宣示了一种理应超越个人弱点的统治秩序;他的悲痛却显明,这一秩序仍多么依赖脆弱的继承人生命。材料并未揭示继承危机的最终结果,却清楚表明了其中利害——王朝的未来取决于子嗣的诞生,而定义这些出生及其背后婚姻的权力,正被国王本人据为己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