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
在天堂的旗帜下末世是耶稣基督第二次降临之前,人们预期将到来的最后时期;届时,忠信者期待神圣应许实现,现存秩序也将让位于新的秩序。书中呈现的这种期待,并非一套固定不变的时间表——它既是摩门教创立时的应许,也是准备避难所与资源的理由,还是宗教领袖要求信众服从的手段。当预言中的动荡没有到来时,延迟本身也可以被解释为对信徒的考验。
经文根基
对末世的期待,是摩门教创立故事的一部分。约瑟·史密斯将《摩尔门经》描述为对真实教会的复兴,并教导追随者说,他们是主拣选的子民,蒙召为耶稣基督第二次降临预备世间。因此,即将到来的千禧年并非遥远而抽象的概念——后期圣徒被赋予了参与其前序事件的角色。这种对神圣指定未来的确信,既赋予群体共同目标,也在被视为属于上帝的人与被视为反对者的人之间划出鲜明界限。
书中对上帝教会与魔鬼教会所作的鲜明道德区分,进一步巩固了这条界限。约瑟·史密斯关于个人选择的教导,并未使选择的后果显得道德中立——那些明知后期圣徒所讲述的上帝计划,却仍予以拒绝的人,被描绘成不值得同情。在这一框架下,未来的审判有助于组织当下的身份认同。忠信者并非只是等待历史终结;他们相信,自己的抉择与群体行为,都是一段即将迎来高潮的神圣历史的一部分。
对未来的不同主张
耶稣基督后期圣徒教会拒绝多重婚姻并适应美国政治之后,摩门原教旨主义者将这一转变视为对启示教义的背叛。他们尤其援引《教义和圣约》第132篇;《教义和圣约》第85篇还带来另一种期待——将有“一位大能而有力者”前来整顿上帝之家。一些原教旨主义者相信,这个人物已经身在他们当中,并将使教会回归他们认为正确的道路。因此,他们对末世的理解,与一场关于谁有权界定真正宗教传承的争端密不可分。
这种期待也加剧了围绕谁能领受启示的冲突。在主流耶稣基督后期圣徒教会中,重大启示理应由教会主席领受;而在原教旨主义群体中,彼此竞争的先知声称自己有权解释同一段神圣往事,并宣告即将到来的未来要求人们做什么。奥尼亚斯是梦矿预言的信奉者,他逐渐认为自己是受命警告教会领袖的先知。1983年末,伯纳德·布雷迪促成奥尼亚斯与几位拉弗蒂兄弟会面,为这个群体创造了一个将宗教与政治信念同变局即将来临的期待结合起来的环境。兄弟几人协助印制并寄出一万五千多份小册子,警告后期圣徒教会领袖承认错误,并交出对教会的控制权。在他们看来,奥尼亚斯的讯息有助于恢复教会,并为基督再临做好准备。
末世的期待也塑造了这个群体的实际抱负。与先知学校决裂,并未能控制梦矿之后,罗恩·拉弗蒂与丹·拉弗蒂仍继续谋划在梦矿下方的土地上建立避难城。一次向西部的公路旅行中,他们寻求知名多妻婚姻者的支持。在约翰·W·布莱恩特的公社里,罗恩宣讲了避难城在末世中的未来作用。这些行动把灾变将至的期待转化成具体计划——这个群体寻求一个地方和一个共同体,认为它们能够经受即将到来的危机。
准备、控制与生存
梦矿提供了一种尤其具体的准备方式。梦矿创办者约翰·海仑·科伊尔称,天使摩罗乃曾向他展示藏有尼腓人黄金的洞穴。科伊尔相信,这些财富会一直隐藏,直到耶稣基督第二次降临迫在眉睫、世界上的伟大文明崩溃并陷入普遍冲突之时。届时,黄金将供养忠信者。科伊尔于1894年开始挖掘,投资者也购买了股份,尽管直到20世纪40年代中期仍未发现黄金。按照这一预言的逻辑,眼下没有结果并不能证明应许虚假——宝藏本就不会在指定的危机到来之前出现。耶稣基督后期圣徒教会当局否定了科伊尔的权威,最终将他开除教籍,但许多追随者仍相信预言终将实现。
奥尼亚斯将这种期待延伸为定居计划。在购买梦矿股份后,他称自己领受了启示,指示他购置矿坑山脚下的土地,并在那里建造一座避难城,让义人在末世灾难降临时有处容身。这项避难计划将预言、土地与集体组织结合起来——生存不仅取决于相信危机将至,也取决于为那些相信自己注定要经受危机的人预备一个地方。
在科罗拉多城,关于得救的期待也可以成为严格控制日常生活的支撑。在鲁隆·杰夫斯的领导下,居民不得看电视、读报纸和杂志;他们也被劝阻与外人交往,包括已离开群体的家人。德洛伊·贝特曼描述了一种反复出现的情形——成员偷偷买入卫星天线,杰夫斯随后宣讲反对电视,而天线被丢弃一阵子后又逐渐重新出现。对信息和外部关系的限制,与忠信者很快将被提升至高荣国度的应许并行。两者共同强化了封闭的群体秩序;群体成员被教导要向先知寻求对时事和末日临近的解释。
预言落空与重申服从
20世纪90年代末,随着2000年临近,鲁隆·杰夫斯向追随者保证,他们很快就会被提升,而瘟疫、冰雹、饥荒和地震将把恶人从地上扫除。他担心未婚女子会被留下,于是安排少女与已经结婚的年长男子成婚。鲁思·斯塔布斯是其中一位新娘。这一预言将婚姻方面的即时决定塑造成参与群体所称“原则”的方式,仿佛如此便能避免被排除在救赎之外。
2000年过去了,哈米吉多顿灾变和应许中的提升都没有发生。杰夫斯将期待落空归咎于信众服从不足;居民则承诺会过得更加正义。德洛伊·贝特曼观察到,末日预言可以被转化为持续行使权威的工具——如果灾难没有到来,领袖就可以把延迟归因于群体自身的过失,并再次要求信众服从。因此,预言落空并未终结这种期待,而是改变了对落空的解释;先知的权威得以保留,责任则落在追随者身上。
预言作为反复出现的政治与社会力量
书中将这些预言与布里格姆·杨的期待并置——他相信,美洲原住民会加入后期圣徒,共同参与主伟大而可畏的日子到来之前的斗争。依据《摩尔门经》对拉曼人及其最终归信的叙述,杨相信这一联盟将有助于应验预言,并为基督再临做准备。原住民未必接受这段神圣历史为他们安排的角色;尽管如此,杨仍试图让他们加入自己对抗外邦人的行动。这个事例显示,对未来的期待不仅能塑造宗教信仰,也能影响政治策略;预言叙事还可能将某种命运强加给并不认同它的人。
在上述事例中,末世既是预期中的终局,也是组织当下生活的原则。它赋予这样的主张以正当性——某个群体是蒙拣选的,竞争对手败坏了信仰,信徒必须为别人尚未察觉的危机做好准备。它可以推动投资、传单宣传、定居计划、政治结盟以及家庭生活的变化。当预期中的事件没有发生时,对延迟的解释可以把责备转向信徒,而不是使预言失去可信度。反复出现的张力在于——一边是被宣称即将到来的未来,一边是仍在延续的当下;恰恰因为应许的实现一再推迟,它仍能保持强大的影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