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逊时代
在天堂的旗帜下杰克逊时代为本书叙述早期摩门教提供了政治与文化背景。书中将这一运动描绘为既是其时代民粹主义理想的产物,也是对与这些理想相关的自由和不确定性的回应——它抬高普通民众的地位,同时赋予先知非同寻常的权威;它承诺带来精神上的确定性,同时挑战周边政府的合法性。
民粹主义的开端与秩序的吸引力
约瑟·史密斯新兴的宗教反抗统治精英、倡导普通民众,体现了杰克逊时代的理想。然而,本书强调,这种吸引力中也存在一股相反的潮流。约瑟对周围相互竞争的观念和民主动荡心存戒备,而摩门教则为信徒提供了一个依托等级、纪律与确定感的避风港。它的吸引力不仅在于反对既有权威,也在于它有望在一个被描绘为日益不确定的社会中建立连贯的秩序。
其神学强化了信徒与外部世界之间鲜明的区分。《摩尔门经》以对立的方式描绘人类,区分上帝的教会与魔鬼的教会;与此同时,其神圣历史将重大事件和应许置于美洲。在本书的叙述中,这种鲜明的美国宗教愿景既赋予皈依者蒙拣选者的身份,也为他们在世界上的位置提供了一个由上帝认可的故事。
密苏里州——锡安与政治疑虑
当约瑟指示追随者前往杰克逊县聚集、建造新耶路撒冷时,这种张力便具体显现出来。摩门教徒的到来与当地居民带来了相互冲突的社会和政治期望。许多摩门教移民来自东北各州,支持废奴;许多密苏里州居民则有南方背景,并拥有奴隶。本书将这些差异视为冲突的一部分,但同时强调,居民也对新来者紧密团结的社群以及他们深信自己蒙受神恩、因而有权将该地区据为锡安的主张感到不满。
圣徒的做法使这项主张显得具有重大的政治影响。他们用教会资金购买土地,倾向于彼此交易,并依照约瑟的指示集体投票。随着人数增加,当地居民担心他们会控制县政府。本书呈现的并非单纯的信仰冲突,而是一场围绕土地、商业、政治影响力以及正当权威含义展开的斗争。
约瑟关于自由选择能力的教导,加深了接受宗教信息者与拒绝者之间的界线。人们可以选择,但这种选择被置于绝对的道德框架之中,而对那些明知故犯、背弃信仰的人几乎不予同情。在这样的背景下,一项指示圣徒聚集到一片被描述为属于敌人的土地上的启示,在密苏里州居民看来可能像是威胁,而不是邀请。因此,这一时代关于民众参与政治的语言,与一个自身的主张和做法加剧了人们对集体支配权力之恐惧的宗教社群并存。
纳府与相互竞争的主权
在伊利诺伊州,同样的冲突呈现为制度层面的对立。约瑟·史密斯逃离在密苏里州的囚禁后,在密西西比河畔选定一处地点,建立上帝国度的新首都。定居点迅速发展——五年之内,超过一万五千名圣徒居住在纳府及其周边,使之成为伊利诺伊州第二大市镇。州特许状赋予该市非同寻常的主权权利和权力;这在一定程度上源于人们同情摩门教徒被逐出密苏里州的遭遇,也出于吸引勤劳移民的愿望。
这一安排使约瑟在本书称为神权公国的城市中拥有了相当大的权力。他宣称自己兼具宗教与政治角色,这与非摩门教邻居的期望发生冲突;他们不愿成为一位先知统治者的臣民。圣徒集体投票,以及约瑟试图建立上帝政府、取代民选的全国政府,更加深了他们的警惕。约瑟下令捣毁《纳府揭露报》后,反对者认为这证实了他们的担忧——先知权威威胁新闻自由和地区稳定。这场危机显示,一个由挑战既有精英的时代潮流所塑造的运动,本身也可能被指责为集中了权力、压制反对意见。
超越这一时代的冲突
本书将宗教主张与民事法律之间的争端追溯到之后的时代。在犹他州,布里格姆·杨主张神的法律优先于人的法律;与此相伴的法律制度旨在两者发生冲突时偏向教会权威。犹他领地议会扩大了地方遗嘱认证法院的权限,这些法院受布里格姆·杨控制;摩门教主教通常担任法官,陪审团也大多由教会成员组成。后来的这套安排并非密苏里州和纳府斗争的同一事件,但它呼应了其中的核心问题——宗教权威能否在周围的政治秩序之内或与之对抗,建立自己的管辖权。
因此,杰克逊时代的框架将两种冲动并置,却没有消解它们。摩门教既从民粹主义对精英的挑战和美国的神圣历史中汲取力量,又因追求统一与先知秩序而与多元主义、政治竞争以及权力限制发生冲突。本书借助这一矛盾解释了,为何这一运动会将自身视为捍卫民众的力量,而邻人却担心它试图行使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