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
在《堕落》中,幸福是一种深刻矛盾的状态,既是主人公的最高成就,也是他最终被谴责的根源。对于让-巴蒂斯特·克拉芒斯来说,幸福不是一种被动的状态,而是一种主动的、自我意识到的掌控表演,植根于虚荣、对权力的享受以及超越审判的陶醉感。然而,一旦他暴露于他人的笑声和对自己道德失败的记忆,这种幸福本身变得无法忍受,迫使他放弃过去的生活,构建一个新的身份——法官-忏悔者,这一角色使他通过承认自己的恶行并审判所有人,重新获得一种扭曲的、支配性的幸福。
##幸福生活的架构
克拉芒斯早期的幸福建立在毫不费力的成功和普遍钦佩的基础上。他描述自己是一个处于权力巅峰的人,身体健康,天赋异禀,睡眠良好,对自己基本满意,他称之为“成功的生活”。这种幸福不仅仅是痛苦的缺席,而是一种积极的、膨胀的感觉,觉得自己被标记为特殊的命运。他感觉自己像国王的儿子或燃烧的荆棘,确信自己不间断的成功得到了某种更高法令的授权,尽管他没有宗教信仰。他作为律师的职业,专门处理寡妇和孤儿的崇高案件,净化了他的痛苦,使他凌驾于法官和被告之上,使他能够逍遥法外,“沐浴在伊甸园般的光芒中”。他充分享受自己的本性,乐于帮助盲人过马路、施舍以及进行小礼节,这些都证实了他的优越感,并产生了持续的快乐。这种幸福是一种支配形式——他需要感到高高在上,偏爱高处、敞篷马车和船只的上层甲板,并且厌恶那些深入地下洞穴的洞穴学家。
##幸福的崩溃
克拉芒斯幸福的脆弱性被一个单一、无法解释的事件暴露出来——一天晚上他在艺术桥上听到的笑声。这笑声似乎来自虚无,粉碎了他完整和权力的感觉。此后,他的幸福开始侵蚀。他不再沿着巴黎的码头散步,感到沮丧,难以恢复好心情,仿佛半忘记了如何生活。笑声继续飘向他,他意识到他的同伴们,曾经是尊敬的公众,现在正带着隐藏的微笑看着他,排列在法官席上。他意识到他的成功和幸福不被原谅;他因过去的成功而被谴责,整个宇宙开始嘲笑他。死亡的想法闯入他的日常生活,他被一种想法折磨——他可能会在未承认所有谎言的情况下死去。他的幸福,曾经是骄傲的源泉,变成了他无法再承受的负担。
##追求新的幸福
无法维持过去的幸福,克拉芒斯在放荡中寻求庇护,他将其描述为爱的替代品,能平息笑声并赋予某种不朽。他连续数夜饮酒,去肮脏的夜总会,与妓女同居,找到一种不产生义务的解放。然而,这一阶段因身体疲惫和肝脏疾病而中断。侵蚀他身体的疲劳灼烧了他的一些伤口,他生活在一种雾中,笑声变得低沉。但危机并未结束。在一艘远洋客轮上,他看到水面上一个黑点,意识到多年前他未能拯救的溺水女子的呼喊从未停止,穿越世界等待着他。这种认识迫使他屈服并承认自己的罪过,生活在“小囚室”中,一个既不能站立也不能躺下的地牢牢房,这是无法逃避的罪疚状态的隐喻。
##法官-忏悔者的幸福
克拉芒斯的最终解决方案是发明法官-忏悔者这一角色,使他能够按照自己的条件重新获得幸福。他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幸福——他接受了双重性而不是为此烦恼,并安顿其中,找到了他一生都在寻找的舒适。他再次允许自己一切,这次没有笑声,继续爱自己并利用他人,但现在多了一种迷人的忏悔的享受。他最终永远地支配着,找到了一个只有他能攀登的高度,从那里他可以审判所有人。他坐在他的坏天使中间,在荷兰天堂的顶端,看着最后审判的众多灵魂向他升起,他终于感到自己被崇拜。他坚持说,他是幸福的,幸福到死,陶醉于邪恶的言辞和破晓时分的苦艾酒色光芒。这种幸福是他早期喜悦的黑暗模仿——它不再基于天真或美德,而是基于对罪疚的完全接受和对所有其他人的系统性谴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