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博
在阿尔贝·加缪的《堕落》中,林博不仅是一个神学参考,更是一个核心隐喻,象征着叙述者让-巴蒂斯特·克拉芒斯所经历的人类境况中的道德瘫痪与存在悬置。克拉芒斯借鉴但丁的《地狱篇》,将林博描述为中立天使——那些在上帝与撒但的争执中未选择任何一方的天使——被囚禁的地方。这一意象成为理解他自己及其同代人困境的关键——他们是缺乏真正美德或决定性邪恶能量的人,被困在永久的优柔寡断与自欺之中。
##但丁式参考及其含义
克拉芒斯明确援引但丁来解释现代生活的道德图景。他对他的对话者说:“你知道但丁吗?真的?见鬼!那么你知道但丁接受了上帝与撒但争执中中立天使的概念。他把他们放在林博,一种他地狱的前厅。我们就在前厅里,亲爱的朋友。”这段出自他在马肯岛附近堤坝上忏悔的文字,将林博确立为那些无法承诺之人的精神家园。中立天使因拒绝在上帝与撒但之间选择,而被判处于永恒的等待状态,既不受地狱惩罚,也不被天堂接纳。对克拉芒斯而言,这正是他这一代人的确切状况——他们“在前厅里”,无法拥抱邪恶的能量或善良的努力,既缺乏犬儒主义也缺乏美德。
##前厅作为空间与道德隐喻
克拉芒斯的整个叙述都围绕着强化林博概念的空间隐喻构建。阿姆斯特丹本身,以其同心运河,被描述为“地狱的圆圈”,克拉芒斯将自己和听众置于中心:“这里,我们在最后一圈。”然而,这最后一圈并非惩罚的烈火深渊,而是“一个中产阶级的地狱,当然,充满了噩梦。”城市的雾、停滞的运河以及平坦无色的景观营造出一种悬置与等待的氛围。克拉芒斯自己的住所,一个带有维米尔式洁净的空房间,被描述为“像一口棺材”,他谈到自己“在对角线上”生活在“小囚笼”中,这是一种中世纪的牢房,人既不能站立也不能躺下。这种身体上的限制反映了林博的道德限制——被定罪的人学会“清白在于快乐地伸展”,但在现代罪疚的狭窄空间里,这种伸展是不可能的。
##与犹太区及历史罪疚的联系
克拉芒斯居住在阿姆斯特丹前犹太区,加深了林博的隐喻。他指出,这个区“直到我们希特勒式的兄弟们腾出空间之前一直被称为这样。多么彻底的清理!七万五千名犹太人被驱逐或杀害;这才是真正的真空清洁。”他钦佩纳粹的“那种勤奋,那种有条不紊的耐心”,但他的钦佩中夹杂着对自己共谋的承认。犹太区,如今空无一人,成为一个历史罪疚的场所,反映了克拉芒斯背负的个人罪疚。他生活在“历史上最大罪行之一的现场”,但他并未采取行动赎罪或抵抗。相反,他保持被动观察的状态,就像中立天使一样。在夏特雷站跟随一名德国士兵的狗——克拉芒斯曾呼唤过它,但它选择了士兵——触发了他对爱国主义的发现,但即便如此,他仍犹豫是否加入抵抗运动,认为地下行动“有点疯狂,而且,简而言之,浪漫。”他无法承诺任何一方——抵抗或合作——使他陷入道德林博。
##承诺的失败与对主人的寻求
克拉芒斯堕落前的生活也以类似的悬置为特征。他曾是一名成功的律师,为寡妇和孤儿辩护,但他是出于虚荣和自大,而非真正的信念。他描述自己“一生都生活在双重准则下”,而他最严肃的行为是“那些我最不投入的”。这种双重准则是林博的本质——一种在场却缺席、投入却冷漠的状态。在他的危机之后——艺术桥上的笑声和落水女子的记忆——克拉芒斯寻求摆脱这种悬置。他尝试放荡,然后是爱,然后是贞洁,但每一种都未能提供决定性的逃脱。最后,他接受了法官-忏悔者的角色,这是一种允许他在忏悔自己罪疚的同时审判他人的职业。然而,即使这个解决方案也是一种林博形式——他仍处于永久的忏悔与审判状态,从未达到赦免或定罪。
##罪疚民主与恩典的缺席
克拉芒斯对林博的愿景延伸到他整个现代社会的概念。他论证说“我们都是例外情况。我们都想对某事提出上诉!每个人都坚持不惜一切代价保持清白,即使他必须指控全人类和天堂本身。”这种对清白的普遍主张创造了一个世界,其中无人被宣告无罪,也无人被最终定罪。他说,最后审判“每天都在进行”,但这是一个没有结果的审判,一场永久的审判,其中每个人既是法官又是被告。在这种“罪疚民主”中,唯一的逃脱是找到一个主人,服从权威,停止自由。克拉芒斯本人在他的“墨西哥城教堂”中宣扬服从权威,邀请他的听众“服从权威,并谦卑地寻求奴隶制的安慰。”但这种服从本身是一种林博形式——它是一个临时解决方案,一种对拿着棍棒的主人的等待,而非最终的救赎。
##林博在克拉芒斯叙述中的意义
对克拉芒斯而言,林博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种状态——上帝死后、传统道德框架崩溃后现代人类的状态。这是一种“被剥夺了自然约束”的状态,其中法官“被随意释放”,“人类最痛苦的折磨是在没有法律的情况下被审判。”克拉芒斯自己的生活,从他在巴黎的成功到他在阿姆斯特丹的流亡,是一系列试图逃脱这种折磨的尝试,但每一次尝试都加深了他的困境。他最终的立场——作为一个通过忏悔来审判的法官-忏悔者——是一个矛盾的解决方案,即使他声称找到了出路,也使他留在林博中。他是“一个卑劣时代的空洞先知,无弥赛亚的以利亚”,永远指向一个没有回应的天空。填满荷兰天空的鸽子,看不见却存在,是一个恰当的象征——它们等待,它们盘旋,它们俯视,但它们从不降落。像克拉芒斯和他的同代人一样,它们悬于天地之间,在一个永不降临的审判的前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