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时代

奇鸟行状录

昭和时代为小说中交织展开的家庭、记忆与政治暴力故事提供了历史框架。故事将宫胁宅地一连串致命事件据称开始的时间定在1926年;而关于20世纪30年代及满洲国崩溃的回忆,则展现了私人生活与家庭空间如何受到帝国政策和战争的塑造。

历史背景与吊屋

一篇调查当地所谓“吊屋”的报纸报道,将这处宅地的诅咒置于始于1926年的昭和时代。报道说,世田谷一块约有3500平方英尺的土地,就实际条件而言颇具吸引力,但熟悉其名声的人都不愿接手——自这一时期开始,至少有七名在此居住的业主自杀身亡。据称反复发生的事件,使普通的历史时间标记成为记录家庭损失的刻度,并将这块土地如今的名声与一代代过去的住户联系起来。

叙述者也描写了这处宅地中的房屋和庭院——他经由后院之间的一条狭窄通道来到那里。这条所谓的邻近小巷长约两百码,宽仅略多于三英尺,两端都封闭;随着街区开发以及居民设法围起自家院落,它原本作为捷径的用途逐渐消失。这栋房屋同样因其与周围居民关系的变化而显得独特——附近住家都能看见它,因此并不陌生;然而,附着在土地上的传闻又使它与周遭隔离。

居所、居住与抹除

叙述者与妻子在结婚第二年的秋天搬进世田谷一栋由叔叔所有的房子。他们离开高圆寺的公寓,是因为公寓即将翻修;叔叔以象征性租金把房子借给他们,同时保留提前三个月通知即可收回房子的权利。房子离最近的小田急线车站很远,但院落和安静的街区让这对夫妻觉得自己终于有了一个家。这种暂时的家庭安定感,与宫胁家旧宅形成对照——旧宅空置且声名不祥,动摇了“家”作为稳定财产的意义。

笠原五月回忆童年时,把宫胁一家描述为表面上过得称心如意——包括他们的德国牧羊犬在内,一家人似乎生活平静,尽管街坊间流传着有关宅地的传闻。他们突然消失,改变了五月眼中房子的样子。房子仿佛否认自己与过去住户有过任何联系;多年来,这栋被遗弃的建筑却始终出现在她的窗外。她的描述使房子成为记忆不稳定性的意象——一家人的幸福消失了,建筑却留了下来,仿佛对曾经容纳其中的生活毫不在意。

叙述者探访这处空置的宅地时,发现房子看起来比较新,却明显疏于照料。二楼栏杆上留着锈迹;杂草挤满小花园,石鸟像立于其中,旧塑料椅靠在房屋旁。后来房子拆除后,他发现眼前只剩一块围起来、被夷平的深色土地,再也没有井、树木、铺地、天线或鸟雕塑可以证明这里曾经有过什么。场地被清空,并未解答这里曾经容纳什么,反而让这个问题更加突出——叙述者几乎无法相信这里曾有一口深井,也无法相信自己曾下到井里。

井与地点的界限

拆除房屋之前,叙述者回到宅地,准备进入井中。他移开压住井盖的石头,掀起一块半圆形木盖,又丢下一颗小石子,确认井底是干的。随后,他把绳梯系在附近一棵树上,检查系牢与否,再将绳梯放下,直到梯子的末端消失在黑暗中,却仍无法确定它是否已经到达井底。为确保能够返回而采取的谨慎措施,与深度不明的井并置,使这块家宅用地成为一道门槛,分隔着可以观察到的街区与其下方隐晦不明的空间。

后来形成的空地上,没有留下任何可见的下井痕迹。从花园和房屋变成被推土机夷平的地面,与此地住户及其物品一同消失的更大过程相互映照,但叙述者的记忆抵御着表面上的空白。附着于这块土地的昭和时代历史、历代业主,以及曾经位于花园下方的井,并不会仅仅因为建筑消失便一同抹去;它们以关于同一地点的不同且部分相互矛盾的叙述留存下来。

帝国统治与战时崩溃

昭和时代也构成间宫中尉对20世纪30年代后期在新京服役经历的回忆背景。他记得年轻军官当时生活表面舒适,包括夜间饮酒和逛咖啡馆;与此同时,对华战争不断扩大,与美国的关系也日益恶化。他称这种表面的平静不过是自欺——受庇护的日常生活与战争后果不断加剧之间的距离,使那个时代的政治暴力在直接波及他的任务之前就已显现。

1938年,间宫被任命为一支小型护卫队的指挥官,随山本前往呼伦贝尔草原执行任务。他们的职责包括测绘满洲国靠近哈拉哈河的西部边界,当地现有地图十分粗略,而正式划定边界又涉及重大政治利害。该地区辽阔,有游牧社群居住,邻国也高度关注,因此制图并非单纯的技术工作——军方需要准确情报,但在已经卷入对华战争之际,宣示边界可能引发国际冲突。

后来有关满洲国崩溃的叙述,揭示了这一军事与行政格局背后的人道后果。苏联军队推进时,驻满洲的日本关东军撤走主力,使边境守军和日本平民移民陷于险境。日本当局逃离或撤退;满洲国军中的中国成员则选择逃散或起义,不愿为日本作战,首都也因此陷入政治真空。这些结果剥去了殖民国家表面上的稳定,而这种稳定原是日本建设者声称为其奠定的;崩溃的代价则落在几乎无权左右相关决策的士兵和平民身上。

间宫后来的反思也否定了塑造这些事件的政治制度。他说,自己在苏联拘押期间目睹的一切,以及日本统治下满洲发生的暴力,都使他无法再相信任何一种意识形态或其制度。他特别回忆了中国劳工遭杀害一事,其目的是保守日本军事设施设于海拉尔的秘密。在这段叙述中,昭和时代不只是一段日期范围——它还是一段关于占领、秘密、流离失所以及国家权力持续影响的争议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