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日本战俘拘禁时期

奇鸟行状录

西伯利亚日本战俘拘禁时期,始于间宫中尉被苏联军队俘虏并转送至西伯利亚煤矿之后;他在那里担任战俘之间的翻译。这既是一段特定的战后苦难经历,也是日本在满洲发动战争所留下的历史后果——军事崩溃之后,强迫劳动、强制管理相继而来,营地经济则将战俘视为可以替换的人力。间宫最终离开营地返回日本,但他描述自己是在挥之不去的诅咒重压下归来,并将人生体验为一场失败。

从满洲的崩溃到被俘

这段被俘经历发生在日本于满洲的势力崩溃之后。间宫回忆说,日本在中国的战争已变成代价高昂的冲突,而随着南方战线扩大,驻满洲的日本关东军的装备与兵力都遭到削弱。苏联军队推进时,军队放弃了边境驻军和日本平民垦殖者;满洲国军中的中国成员则选择逃散或叛变,而非与苏军作战。首都新京陷入政治混乱,官员与傀儡皇帝或逃离,或转往他处。这些事件构成了间宫被俘的背景,也标志着他开始服役时所处世界的毁灭。

苏联入侵之前,间宫曾被派入一支小型护卫队,负责保护山本。山本是平民,官方任务是调查蒙古人的生活与习俗。间宫获选,部分原因是他的军职涉及绘制满洲国西部、哈拉哈河附近的边境地图。他解释说,该地区偏远,边界又具有政治敏感性且尚未划定,因此难以绘制准确地图;然而,一旦爆发战争,详细地图便不可或缺。这次任务最终在边境演变成暴力事件,而间宫后来被俘后,又与那名对山本之死负有责任的俄罗斯军官面对面相遇。

间宫说,苏联军队俘虏他后之所以没有杀他,是因为他神志不清时说出了俄语。他懂俄语,因此先在赤塔接受治疗,随后遭到调查和思想训练,之后才被派往煤矿担任翻译。他认为,如果没有这一偶然机缘,自己早已被丢在倒下的地方等死。因此,他的幸存并非胜利的开端,而是一次偶然的宽赦,使他进入另一个暴力体系。

营地及其劳动体系

在煤矿,间宫负责联络日本战俘与苏联看守。战俘因营养不良、过度劳累、事故、洪水、卫生条件恶劣、严寒、看守施暴及反抗遭到镇压而死亡。劳动力减少时,新的囚犯便乘火车抵达;其中许多人早已虚弱不堪,有些人在数周内便死去。由于土地冰冻,难以挖掘墓穴,尸体被放入废弃矿井,矿井最终被填埋,随后又改用新的弃置地点。煤矿的日常运作使死亡成为劳动过程的一部分,而非对其造成的中断。

营地也是一处受到严密管控、彼此隔离的聚居地。日本战俘住在一个区域;其他罪犯和战俘住在另一区域;包括矿工、军人、看守及其家人在内的非罪犯居民则住在第三个区域。铁丝网围栏和武装巡逻维持着这些界限。间宫的翻译通行证使他得以因工作往返于不同区域;这种有限的行动自由带他经过总部与车站区,却没有使他脱离营地的管制。

煤矿的领导层按照人的生产贡献衡量其价值。据说一名来自斯大林家乡的高级官员批准在危险矿层作业以提高产量,并确信死去的工人会有人接替。许多看守曾是囚犯,他们对战俘施暴;其他囚犯和平民也生活在同一强制等级制度之下。间宫的叙述并未将营地仅仅描绘成抽象的政治象征——其运作逻辑体现在冒着工人生命危险、补充损耗的劳动力,以及把死者移出视线、送入矿井之中。

间宫与往事重现

1947年春,在煤矿待了约一年半后,间宫认出了那名曾下令处决山本的俄罗斯军官。此人如今成了囚犯,穿着破旧衣服,被安排在车站修路。间宫从总部返回途中经过那里,一名看守要求他出示通行证,并让那名军官大声读出证件内容。双方都认出了对方,于是一次例行的检查站盘查,变成了一场由早先哈拉哈河暴力事件塑造的相遇。曾经对山本行使权力的人如今也遭到囚禁,但这种身份逆转并未抹去间宫亲眼目睹的一切。

间宫的叙述也将苏联的压迫与日本在满洲的责任并置。他回忆自己曾听闻斯大林主义镇压以及蒙古的劳改营,但他说,亲身经历使他无法信任那些声称要实现政治理想的人或机构。他也回忆说,修建日本秘密基地时,为了保护计划,华工曾遭到蓄意杀害。因此,他的幻灭并非简单地否定一种政治制度、转而认同另一种制度——他目睹了苏联政权与自己曾服役的日本国家都实施暴力。

鲍里斯的统治与间宫未遂的反抗

到1947年秋,间宫已成为鲍里斯不可或缺的帮手。鲍里斯是先前那名俄罗斯军官,此时已巩固了对营地的控制。间宫管理鲍里斯行动中的商业事务,鞑靼人则负责施暴。鲍里斯截留送往营地的大量食物、衣物和医疗用品,将货物藏起来再转卖;他还通过贿赂铁路工人和站长,经由黑市转运煤炭。他声称所得款项用于秘密警察行动,但间宫认为,其中大部分被转化为鲍里斯的私人财富,包括存放在国外的资产和黄金。

鲍里斯的统治加剧了营地原有的匮乏。他按照囚犯的劳动潜力评估他们,迫使体弱者更加卖力,并削减口粮以减少需要供养的人数。以提高效率为名,从囚犯那里夺走的食物被分给更强壮的工人。新的囚犯仍不断乘货车抵达,其中一些人在途中便已死亡;劳动力流失后,营地采取的仍是继续补充人员,而非改变政策。对间宫而言,这一体系说明,煤矿的残酷并非只是个别看守的行为,而是受到一种奖励产量、视人为消耗品的管理制度所强化。

间宫决定杀死鲍里斯,尽管他明白,除掉一个人未必能改善囚犯的处境。鲍里斯给他工作并表示信任,间宫接受了这份工作,同时开始筹划行动。他试图枪杀鲍里斯,却未能成功。鲍里斯告诉他,他没有资格杀自己,并对他下了诅咒——无论他去往何处,都不会幸福、不会爱上任何人,也不会有人爱他。鲍里斯没有杀他,并说间宫一周内就会被送往纳霍德卡。这次反抗最终没有带来解放或报复,间宫只能承受这场遭遇留下的心理重负。

离开与这段时期的意义

一周后,间宫乘火车离开营地,前往纳霍德卡。在那里又经历了一些事情后,他于次年年初抵达日本。他的归来结束了西伯利亚被俘的生活,却没有使他恢复从前的人生。在写给冈田先生的信中,间宫讲述自己的往事,称自己遭到挫败、迷失方向,已沦为行尸走肉;不过他说,将这段经历讲述出来,至少让他得以带着些许宽慰将其传下去。

这段时期的叙事力量来自获释与恢复之间的反差。间宫在被俘、强迫劳动和鲍里斯的统治下幸存下来,却没有把幸存说成自己已摆脱这些经历影响的证明。他的证言从满洲的军事崩溃,讲到煤矿的囚禁与剥削体系,最终抵达一次情感上仍未得到解决的归返。因此,西伯利亚被俘经历既是战争后果的一章,也是塑造间宫受托冈田先生保存的那篇凄凉叙述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