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责任与自我牺牲

女人的价值

家庭责任与自我牺牲贯穿艾玛·哈特的一生,既是亲密关系中的义务,也是一种艰巨的实践。她向病重的母亲许下承诺,肩负起照料家人的责任,但责任并非简单地要求她凡事以他人为先——艾玛将其化为实际劳动、经济保障,最终还承担起守护家族企业的职责。这些责任确实使她付出代价——精疲力竭、心怀愧疚、抱负一再搁置——然而小说也展现了她逐渐明白,忠诚并不意味着任由世代相传的怨恨支配下一代。

病榻前许下的承诺

伊丽莎白·哈特的恳求,为艾玛的家庭责任奠定了根源。伊丽莎白身体虚弱、行将就木,请女儿照看温斯顿·哈特、弗兰克·哈特和他们的父亲杰克·哈特。艾玛含泪答应,俯身靠近母亲并吻了她。这个承诺是在亲密的告别时刻许下的,影响却远远超出了病榻旁——艾玛认为自己有义务恪守这份约定,即使履行承诺与自己的计划相冲突。

伊丽莎白去世后,杰克的悲痛使这份责任变得迫在眉睫。将近五个月后,他日渐消瘦,几乎吃不下东西,还试图掩饰悲伤,但艾玛看得出悲痛正在吞噬他。温斯顿偷偷离家加入皇家海军后,他愈发消沉。艾玛一边担心父亲,一边努力压下自己的悲伤;她相信必须有人维系这个家。因此,这份承诺成了她主动承担的责任,而不只是对伊丽莎白嘱托的回忆。尽管她为了发家致富已攒下五英镑多,艾玛还是推迟了前往利兹的计划,因为她尚不能鼓起勇气离开家人。

杰克后来去世时,温斯顿、艾玛和弗兰克在悲痛中聚在一起。温斯顿作为一家之主承担起责任,三兄妹彼此拥抱,从对方身上获得慰藉。这一幕表明,照料是相互的——艾玛曾肩负维系家庭的重担,但她并非唯一能提供支持的人。在失去双亲之后,三人的亲密关系为他们提供了庇护。

将照料化为劳动与规划

小说通过艾玛在费尔利庄园宅邸的工作,赋予家庭责任以物质层面。二月初,波莉病倒后,艾玛既要做自己的工作,也要接下波莉的差事。她清晨六点开始工作,有时一直忙到晚上七点,爬上阁楼房间时已精疲力竭,连饭也顾不上吃,更无力好好脱衣休息。她的工作包括打扫、擦拭、扫地、生火、铺床,以及照料阿黛尔·费尔利。她担心自己会累倒,但家里急需她的工资,她无力停下来。

面对这种难以为继的日常,艾玛没有放弃责任,而是分析工作安排。她在纸片上记录每项家务所需的时间,列出每日和每周的任务,并连续几晚熬夜制订时间表。她把较繁重的工作分散到一周之中,并为各项工作分配时间,试图让工作量变得可以承受。这份时间表成了抵御混乱与疲惫的实用办法。她的方法初步体现了一个更大的行事模式——对艾玛而言,照料意味着弄清所需之事,并建立能够落实这些事的体系。

她十七岁在纺织厂工作时,这种做法仍在延续。白天她挣工资;夜里,她为劳拉·斯宾塞介绍来的顾客设计、裁剪并缝制衣服。星期天,她为当地的各种场合准备馅饼、糕点和其他食物,还保存水果和蔬菜,以便日后在她希望开办的店铺里出售。她靠纺织厂的工资生活,并把缝纫和承办餐食所得的钱再投入购买材料和备货。工作几乎不给她留下休息的余地,但她认为这门生意能够创造更有保障的未来,其中也包括为女儿埃德薇娜·哈特创造保障。

得知父亲去世后的整整一年里,除了每月去里彭探望一次埃德薇娜,艾玛没有休过一天假。她后悔没能更常去探望,并提醒自己正在为女儿的未来努力,以此排解愧疚感。那段时间,她也只去过一次费尔利探望弗兰克。她和温斯顿安排弗兰克留在莉莉姨妈家,在纺织厂办公室工作到十五岁,之后再决定是否从事写作。艾玛坚持认为不能浪费他的才华——她计划为他提供书籍和词典,并要求温斯顿继续寄给他书写用品。她的照料并不限于维持眼前生活,也包括努力保障一些选择与机会,以免家中的贫困剥夺弗兰克获得这些机会的可能。

在照料家人的同时建立保障

艾玛的处境发生变化后,她肩负的责任并没有就此消失。搬去与乔·洛瑟同住在上阿姆利一栋僻静的房子后,她坚持孩子出生后仍要继续经营生意。乔同意聘请少量帮手——芬顿夫人担任管家兼厨师,休伊特夫人负责打扫,克拉拉则照看孩子们。艾玛初次走进这所房子时,宽敞的空间和私密性给她带来了强烈的安全感,尤其是在杰拉尔德·费尔利以暴力闯入她的生活之后。家中的安排让她得以继续工作,而这所房子也保护着家人,使他们远离她记忆中挥之不去的危险。

她早年从事家务劳动时的处境与此形成鲜明对照。年轻时身为佣人,艾玛承担了过多的家务,因为别无选择,而且家人需要她挣的钱。后来,随着经济条件改善,她可以雇人协助打理家务,同时继续经营生意。成功并未消除照料家人的需求,而是改变了这些事务的安排方式和承担者。因此,她建立的保障既关乎个人,也具有实际意义——它既扶助家人,也维护她的经济独立。

忠诚、背叛与下一代

年迈之后,艾玛的责任感扩展到守护她历经六十余年建立的企业和家族事业传承。盖伊·斯隆揭露罗宾·哈特和基特·哈特正在密谋对付她时,艾玛深受打击。她认为儿子们结成同盟背叛了自己,并怀疑埃德薇娜·哈特是罗宾最主要的盟友。她考虑过伊丽莎白·哈特或许也参与其中,但相信黛西·麦吉尔·阿莫里不会加入瓜分哈特产业的阴谋。艾玛信任黛西对自己的爱、忠诚,以及对自己判断力的尊重;她也明白,黛西温和的外表下有着坚韧的内心。

艾玛召集子女和孙辈前往彭尼斯通皇家庄园,名义上是肺炎发作后与家人共度周末,实际上打算当面质问策划阴谋的人。她已采取行动,使他们无法对付自己。这一幕展现了责任更为严厉的一面——保护家族企业,可能要求艾玛与自己的家人对抗。她对家族的承诺并非盲目服从亲情,而是决心守住所创建的一切,以及她为之付出巨大牺牲的更广泛家族事业传承。

艾玛对宝拉·麦吉尔·阿莫里和吉姆·费尔利的决定表明,这种保护本能也可能改变方向。她曾阻止子女与费尔利家族来往;自她十四岁起,这个家族的所作所为便给她带来痛苦。然而,她意识到自己过去的骄傲与怨恨不应成为宝拉追求理想未来的阻碍。她改变主意,准许两人结婚,并告诉宝拉,她的幸福比艾玛的怨恨更重要。艾玛当初因吉姆的能力而聘用他,尽管对他抱有偏见,仍逐渐对他产生好奇;如今,她接受了自己生命中最后一位费尔利或许会带来欢乐,而非痛苦。在这一选择中,家庭责任不再只是牺牲或守护——当下一代能够作出不同选择时,它也意味着不把旧日创伤传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