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莱坞

好莱坞呈现的不仅是电影制作之地，也是一个承诺名望与机会、却同时存在权力不平等和问责障碍的行业。报道追踪了这种张力——从难以接触女演员、选角沙发惯例被视为常态，到女性发声时面临的不同风险，以及一些女性通过挑战这一体系而获得的新权威。

一个行业及其沿袭下来的惯例

2017年6月，韦恩斯坦调查仍在进行时，乔迪·坎托发现，接触知名女演员本身就是一个难题。公关人员、经纪人和经理人通常充当中间人，但他们受雇于保护客户的公众形象，也可能忠于行业中的权势人物。相关问题涉及私人经历，而乔迪·坎托在那个圈子里几乎没有私人关系。因此，好莱坞光鲜可见的一面——红毯上从容迷人的女性形象——与询问她们经历或目睹了什么的困难形成对照。 前雇员有时把选角沙发惯例视为这门生意中不可避免的一部分。他们称，女演员为了获得角色而顺从制片人或导演，是一种令人不快却一直存在的旧做法；他们也认为，韦恩斯坦对待女性的方式早已广为人知。这段叙述以一个具体物件标示这种惯例——洛杉矶老中国剧院附近的一座选角沙发雕塑，那里曾举办电影首映礼。这座雕塑把私下的权力失衡变成公开的笑谈或象征，而前雇员的听之任之则显示，熟悉这种行为如何被用来开脱，而不是审视它。

权力、工作与有限的接触机会

报道对好莱坞作为一种体系的描绘，部分来自罗丝·麦高恩。她曾公开挑战性别歧视，也因不惜冒职业地位受损的风险而闻名。她曾批评亚当·桑德勒一部电影的选角启事中带有歧视性的要求，并利用社交媒体主张直面更大的体系。她积极行动，并不意味着她立刻愿意协助报道——她起初表示，报社应该审视自身的性别歧视，而且她不打算提供帮助。这一回应揭示了另一个接触障碍。寻求侵害经历的记者不仅要面对行业把关者，也必须应对女性对要求她们发声的机构所抱有的不信任。 罗丝·麦高恩告诉记者，在发生一起涉及某位未具名制片人的事件后——当时有传言称那人是哈维·韦恩斯坦——她向经理人投诉并聘请了律师。她说，韦恩斯坦后来留下一则信息，提议让她加入一个由他青睐的女明星组成的团体。随后达成了一项10万美元的和解，但其中没有承认过错；罗丝·麦高恩说，她把这笔钱捐给了一家强奸危机中心，而且从未收到和解协议的副本。她的讲述把个人投诉与可能将投诉控制在一定范围内的职业及法律安排联系起来；而协议副本的缺失，则凸显一个人对自己如何了结此事的记录可能几乎没有掌控权。 她认为，好莱坞的问题不止关乎一个有权势的男人——一个行业可以向女性许诺名望，从她们的工作中获利，审视她们的外貌，然后将她们抛弃。这一诊断把重点从个别不当行为转向围绕这些行为的激励机制和保护措施。按照她的说法，这种行为模式依赖于一个监管不足、几乎不必担心后果的更广泛体系；本书将这一分析与前雇员关于韦恩斯坦的行为早已为人所知的说法并置。

不同处境，不同代价

后来，一群曾谈及骚扰或性侵经历的女性聚在一起，让这个共同议题内部的不平等显现出来。聚会旨在让每位参与者都受到同等重视，但她们的处境差异悬殊。金·劳森在麦当劳每小时挣10美元，而就在六个月前，她还无家可归。格温妮丝·帕特洛那栋单层住宅有相连的厨房和一些小小的奢侈之物，使两人之间的经济距离变得具体可见。她们共同出席并没有消除金钱或公众地位上的差异；这场谈话让这些差异与她们共同面对的发声抉择同时得以呈现。 罗威娜·邱讲述了另一种具体代价。她尚未公开讲述自己的经历，除了丈夫以外，家人也都不知情。她说，似乎很少有亚裔女性讲述这样的故事，并将这种沉默与“模范少数族裔”的期待联系起来——努力工作、不抱怨、不扰乱社会秩序。她预料，公开发声可能会令朋友震惊，也会改变自己的人生。因此，这场聚会并未提供一个简单的解决办法，而是让她得以听听其他人如何作出决定，并思考这对她可能意味着什么。

发声并获得权威

这些女性的讲述也显示，针对职场不当对待采取行动，可能带来此前无法获得的权威。泽尔达·珀金斯回忆说，她曾向英国议会议员就保密协议作证，并感受到自己作为个人有权向这个机构提出诉求。金·劳森讲述了自己向美国平等就业机会委员会投诉麦当劳，并参加九月罢工的经历。她曾公开发言、接受采访，还推着女儿的婴儿车走过游行路线。支持抗议的男性特意走在女性队伍后方，而这场示威为金·劳森带来了新的人脉和团结感。 游行之后，她的公共角色仍在延续。金·劳森成了全国各地麦当劳女员工寻求建议的对象，通过短信群组支持她们组织行动。顾客会从电视报道性骚扰事件的画面中认出她。泽尔达·珀金斯也说，当她24岁离开米拉麦克斯时，自己逐渐成为当时正在成长为的那个人。这些变化并未消除此前的伤害，也没有让女性的处境变得平等。但它们确实显示，能够权威发声的人发生了逆转——曾经只能私下讲述或会带来职业风险的经历，如今成为组织行动、作证并为他人提供指引的基础。 好莱坞在本书中的意义，在于它的双重形象。这是一门其惯例和人际网络能够庇护权力、令披露变得困难的生意；但它也是女性挑战“这种安排不可避免”这一观念的发生地。选角沙发这一象征与女性后来作证之间的对照，并不是一个行业已经转变的故事。它标示出一种距离——从把不平等待遇视为常态，到坚持让人们听见、记录并回应这种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