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拉克兄弟卡车仓库
特拉克兄弟卡车仓库是德里镇堪萨斯街上的一座低矮砖砌建筑,脏橘色的砖块部分剥落,墙脚处渐变成煤黑色。建筑三面环绕着一片碎石荒地,那里停放着长途运输卡车——吉米-皮特、肯沃斯和里奥斯——全都漆着“特拉克兄弟德里牛顿普罗维登斯哈特福德纽约”的字样,有时杂乱地挤在一起。兄弟俩尽可能不让卡车停在后面的场地,因为他们都是狂热的棒球迷,喜欢孩子们来那里玩耍。菲尔·特拉克自己开车运货,很少露面,但托尼·特拉克——一个身材魁梧、胳膊粗壮、肚子也大的男人——负责记账,成了夏天的常客,他的声音就像后来梅尔·艾伦的声音一样,成了比赛的一部分。他从不叫任何男孩的名字——总是“嘿,红毛”,“嘿,金发仔”,“嘿,四眼”,“嘿,小不点”——他也从不把球叫成球;总是叫“球蛋”,球棒总是叫“灰手柄”。场地没有真正的垒包;四块脏帆布放在装卸台下面,当有足够多的孩子来玩时,就郑重其事地拿出来,傍晚时又同样郑重其事地放回去。唯一永久性的设施是场地后面一道十二英尺高的链环围栏,锈得像干血,将天空框成一片片菱形。越过围栏往下进入荒原,就是本垒打区域,被称为“自动区”。贝尔奇·哈金斯,十二岁时就大得滑稽,把两个球打过了那道围栏,第二个球在飞行中失去了外皮,线绳在空中散开,剩下的比网球还小。托尼·特拉克检查着残骸说:“那个球本来能打出洋基体育场!听见了吗?那个球本来能打出他妈洋基体育场!”仓库也是埃迪·卡斯普布拉克在与基恩先生对峙后,被亨利·鲍尔斯和他的朋友们抓住并打断手臂的地方。埃迪在回家路上经过仓库,那里棒球比赛的记忆——贝尔奇不可思议的本垒打,托尼·特拉克大喊“滑垒,马蹄脚!”的声音——一直留在他心里。到1985年,仓库漆黑寂静。杂草从碎石中长出,两边院子里都没有卡车,只有一个生锈的箱子。窗户上挂着一块房地产经纪人的“出售”牌子。埃迪成年后回到德里镇,站在废弃的建筑前,感到一种悲伤,仿佛有人死了。曾经打棒球的场地现在长满了杂草和碎玻璃,坑洼的垒道不见了。唯一没变的是后面的链环围栏,仍然框着天空。当埃迪站在那里时,一个幻影棒球飞过围栏,麻风病人——同一个来自奈博尔特街29号门廊下的麻风病人——出现了,穿着纽约洋基队的制服,死去的托尼·特拉克从本垒板的地面升起,脸是一个骷髅,挂着发黑的肉块,说:“不管你在这灰手柄上握得多紧都没用。没用,喘气鬼。我们会抓住你的。你和你的朋友们。我们会来一场‘球蛋’!”因此,仓库作为一个过去爆发到现在的场所,童年棒球的普通乐趣被扭曲成对一直困扰德里镇的邪恶的怪诞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