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维辛
安妮日记奥斯维辛在记述中既是最后一列离开韦斯特博克的列车的目的地,也是秘密附楼八名居民命运的转折点。战后的记录追溯了几名居民抵达当地后遭到转押、被迫行军或死亡的经历;日记本身则记下了迫害的消息传到藏身者耳中时,他们的恐惧与不安。这些记述共同表明,奥斯维辛既是居民被驱逐过程中一个具体的地点,也是他们的经历由此在集中营系统中分道扬镳的起点。
驱逐与抵达
被驱逐之前,藏身者只能零星得知避难处外发生的事情。弗里茨·普费弗带来的消息描述了夜间搜捕、家人被带走,以及人们在看守下被押送的情形;日记的记述展现了隐匿中的见证者所能了解的信息何其有限,也反映出这些消息带来的紧迫感。更早些时候,安妮·弗兰克曾写道,尽管躲藏相对安全,但想到自己睡在温暖的床上,而朋友们正在远方受苦,她便感到内疚。她的视角来自远方,是听闻消息,而非亲眼目睹押送过程。
战后的记述更为准确地交代了路线和日期。被捕后,八名居民先被带到阿姆斯特丹的一所监狱,随后被送往荷兰北部的中转营韦斯特博克。1944年9月3日,他们乘坐最后一列离开韦斯特博克的列车被驱逐;三天后抵达奥斯维辛。这一时间脉络表明,奥斯维辛并非孤立的一幕,而是逮捕、囚禁、中转与驱逐这一连串过程的下一站。
安妮·弗兰克日记中有关家园与归属的文字,与这次抵达所蕴含的意义形成鲜明对照。失去故国之后,她热爱荷兰,并希望它能成为自己的祖国;然而,这个国家却转而排斥犹太难民,他们被驱逐的前景也再度出现。奥斯维辛位于这一矛盾的尽头——那些曾在荷兰寻求庇护的人遭到逮捕和驱逐,最终抵达了这里。
集中营体系与各异的命运
一同抵达的居民并未迎来共同的结局。战后的记录称,据奥托·弗兰克作证,赫尔曼·范佩尔斯于1944年10月或11月在当地去世。记录指出,他去世时距毒气室拆除不久;它将证词标明为消息来源,并未把安妮·弗兰克的日记说成记录了集中营内部发生之事的材料。
奥古斯特·范佩尔斯从奥斯维辛被转押至贝尔根-贝尔森,随后又被送往布痕瓦尔德,并于1945年4月9日抵达特雷西恩施塔特。记录称,她后来似乎又被送往另一所集中营。她确已去世,但死亡日期不详。这种不确定性本身就是记录所呈现的结局之一——转押路线只能追溯到某个阶段,记录并未声称知道她何时或何地去世。
1945年1月16日,彼得·范佩尔斯被迫参加从奥斯维辛前往奥地利毛特豪森的死亡行军。他于5月5日在那里去世,比该营解放早三天。他离开奥斯维辛到去世之间的经历,将其命运与囚犯被迫离开奥斯维辛转移的过程联系起来,也凸显了对他而言解放来得太迟。
伊迪丝·弗兰克于1945年1月6日在奥斯维辛-比克瑙死于饥饿和精疲力竭。她的死与奥古斯特和彼得后来辗转他处的经历分开记述——对这些居民来说,集中营不只是中转站,也是伊迪丝生命终结之地。关于日期和死因的精确记载来自事后追述,并非一家人躲藏期间日记所能记下的内容。
犹太身份、迫害与见证
日记中对奥斯维辛的提及属于犹太人遭受迫害这一更广泛记录的一部分,但不应将其误认为对集中营的完整记述。被捕之前,安妮·弗兰克写下了别人向她描述的驱逐——人们被带离家园,家人遭到分离,犹太人在威胁之下被押送。她也意识到,自己相对安全地躲藏,与外面人们承受的苦难之间存在令人痛心的道德距离。这些日记保留了消息如何传到藏身者耳中,以及这些消息对他们意味着什么,却没有把安妮·弗兰克说成她无法亲眼看见之事的见证者。
这种距离与她对集体身份的坚守并存。一次入室盗窃促使秘密附楼采取新的安全措施后,安妮·弗兰克感叹,居民都是没有权利、却肩负义务、被迫忍受现状的犹太人。她希望战争结束后,他们能重新成为人,而不只是犹太人。这番感想清楚表明,迫害将犹太身份强加为一种界定处境,同时她也在寻求超越囚禁与强加分类的未来。
她后来对荷兰反犹主义消息的回应,进一步提出了归属的问题。她写到战前移居荷兰的德国犹太人后来被送往波兰,也写到有人声称希特勒倒台后不应允许这些人回来。面对这种排斥,她仍表达了对曾经接纳自己的国家的热爱。因此,奥斯维辛在这段记述中的意义不仅与驱逐和死亡相关,也与一家人曾寄望的安全感和归属感彻底瓦解有关。
记录能够证实的内容
书中呈现了不止一种关于奥斯维辛的证据。安妮·弗兰克的日记最初是私人记录;英国广播公司播音员赫里特·博尔克施泰因呼吁人们记录占领时期的亲历生活后,她一边继续写原来的日记,一边开始修改日记,以供日后出版。因此,这部日记既有战时写作经历,也有作者后来的修订历程;阅读其中有关迫害的段落时,需要考虑躲藏者当时能够得知哪些事情。
被捕后,米普·吉斯和贝普·福斯奎尔在地板上发现了日记,并将其妥善保存。后来,米普未曾阅读便把日记交给奥托·弗兰克,由他从安妮·弗兰克的原稿和修订稿中选取内容,编成一个版本。此书后来的出版历程还包括一个增收更多材料的完整版,而战后的记述也记录了居民遭驱逐及其命运。这些不同层次的材料对于理解奥斯维辛至关重要——日记保留了安妮·弗兰克当时对迫害的回应,后来的记录则查明了通往集中营的路线,以及几名居民在那里遭遇的事情。
居民离开韦斯特博克之后各自不同的经历,说明在书中的历史叙述里,奥斯维辛既是目的地,也是再度启程之处。赫尔曼和伊迪丝在那里去世;奥古斯特被转押至其他集中营,彼得则被强迫行军至毛特豪森。他们的命运不能混为一谈,记录也没有掩盖仍然未知之处。它将居民置于有据可查的驱逐与集中营转押历程之中,同时保留了安妮·弗兰克躲藏时所能知道的事情与事后查明的事实之间的区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