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
安妮日记英国抵达藏身者耳中,与其说是一个他们能够亲眼看见的地方,不如说是由收音机传来的声音。在日记中,英国的广播报道战争,揭示犹太人及其他平民面临的危险,并最终宣布盟军诺曼底登陆。这股新闻流使英国成为秘密附楼中举足轻重的存在——它是消息来源、政治讨论的焦点,也是衡量战争距离解放还有多远的尺度。
英国作为遥远的存在
1944年,流亡荷兰政府成员赫里特·博尔克斯泰因从伦敦发表讲话,呼吁在战后收集德国占领时期生活的亲历者叙述,包括信件和日记。安妮受到这次广播触动,开始计划撰写一本以日记为基础的书。她一边继续写原来的日记,一边开始为未来的公众读者修订日记,使来自英国的广播不仅成为她对日记可能发展成何种作品的期待发生转变的转折点,也成为日记文本历史中的转折点。
英国也作为一个目的地,出现在秘密附楼居民想象中的收听网络里。居民指南提到一台私人收音机,能够接收伦敦、纽约、特拉维夫及其他电台的节目,居民可在晚上六点后使用。收听受到隐蔽规则约束——可以收听德国电台播放的古典音乐,但禁止收听德国新闻。收音机将封闭空间里的居民与外界连接起来,而对使用收音机的限制则反映出,哪怕是一段广播,也可能暴露他们的危险。
新闻、迫害与分歧
刚开始躲藏时,弗兰克一家四口下楼收听英国广播。安妮十分害怕有人会听见他们,恳求奥托带她回楼上;伊迪丝理解她的焦虑,便陪她上楼。这件事表明,收听广播是在获取消息的需要与被发现的风险之间寻求平衡。
秘密附楼里听到并讨论的新闻,让安妮得以更广泛地了解藏身之处以外的事态,尽管她并非无所不知。弗里茨·普费弗告诉居民,有人突袭民宅并带走犹太人;安妮将这则消息与秘密附楼的安全联系起来,心中沉重不安——他们受到庇护,而他们所爱的人却可能已无法得到帮助。她还记下了有关家庭遭到拆散、孩子放学回家时发现父母已经不在,以及荷兰基督徒男子被送往德国的报道。日记将这些消息与居民相对安全的处境并列呈现,既传达了身处迫切危险之外的价值,也体现出由此产生的道德不安。
英国报道的可信度成为争论焦点。扬·吉斯认为有关俄罗斯事态的报道可能因宣传而有所夸大时,安妮回答说,英国广播公司一向如实报道;即使有些报道言过其实,其中所述的杀戮和毒气杀人仍然骇人。这段对话显示,收音机传来的并非不容置疑的定论——人们会将广播内容与相互竞争的说法加以权衡,而对消息来源的信任会影响听众如何理解远方发生的暴行。
军事情报与情绪变化
军事局势的报道使日记呈现出对战争走向不断变化的判断。1943年8月,安妮记下意大利民众正在与法西斯分子作战,军队也加入了他们,并追问意大利怎么还能继续对英国作战。之后,她记录英军已在那不勒斯登陆,而意大利北部则被德军占领。这些日记条目通过不断变化的军事局势来呈现英国,而非通过直接接触或个人经历。
当居民不得不按照当局的收音机命令交出大型飞利浦收音机时,收音机的重要性尤其明显。维克托·库格勒安排了一台小型替代机,藏在自己家中。安妮为失去柜式收音机感到遗憾,但也指出居民不能冒险引起当局注意。替代机保住了他们收听新闻的机会,局势日益恶化时,广播也帮助他们维持士气。后来,安妮注意到收音机从清晨起便会打开,一直反复收听到晚上。对成年人而言,关注新闻已成为持续进行的共同日常;对安妮来说,同样的反复收听有时也会令人厌烦。
1944年6月6日,英国广播公司宣布诺曼底登陆日。广播报道了法国海岸沿线的轰炸,警告居住在距海岸二十英里以内的人们,并播出了德怀特·艾森豪威尔将军的讲话。安妮记下了这次行动的规模——一万一千架飞机、四千艘登陆艇和小船,以及已经投入激烈战斗的英美军队。大量细节将一场遥远的军事行动化为一连串由众人共同听到的消息,使其进入秘密附楼。
这则消息让居民们兴奋不已,但安妮的反应同时包含希望与不确定。她猜想这是否终于意味着解放开始,同时承认他们还不知道1944年是否会带来胜利。广播重新鼓起了勇气,却没有消除前方仍然存在的恐惧与艰难。因此,英国在日记中最为关键的存在,并非毫无保留的救援承诺,而是通过其声音,人们才得以想象战争可能结束。
战后结果与希望的限度
日记对英国广播的记述,处于一段历史之中,而这段历史的结局并非秘密附楼居民获得解放。他们被捕后,八名居民先被带到阿姆斯特丹的一所监狱,随后被送往韦斯特博克。1944年9月3日,他们搭乘离开营地的最后一班运输列车被驱逐,三天后抵达奥斯维辛。6月广播与之后的驱逐形成对照,使盟军进军的消息所蕴含的张力完整显现——胜利的前景日益明朗,但仍未能及时到来,阻止居民被押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