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作为坟墓与子宫的意象
屠夫的歌唱俱乐部大地作为坟墓与子宫,是一个反复出现的意象,使土地既成为承载悲痛之所,也成为生命得以重新开始的地方。这一意象最鲜明的发展围绕马库斯展开——伊娃去世一年后,他在一处废弃的建筑土堆中挖出一个有遮蔽的凹洞,土堆坍塌时他被掩埋,随后病倒,德尔芬将他的状况理解为一种孕育。这个意象也延伸到他的故事之外——被隐藏的死亡从地窖中显露出来,一处林间战俘营则成了获得供养的地方。在每个例子中,进入大地都会改变人们能够记住、承受或延续的事物。
土丘作为悲伤之地
母亲去世一年后,马库斯在树林后发现一处未完工的建筑工地。原计划建房的地方留下了一个挖好的地下室、一堆泥土和一间废弃棚屋。这个地方最初吸引他,是因为那些废弃物平常却诱人的魅力——他探索地下室,找到一把断裂的斧头,爬上裸露的土丘。当他觉得脚下的泥土似乎在移动时,这种感觉令他愉悦。即使还没有把土丘改造成庇护所,它也已经显得有生命。
他的悲伤毫无预兆地在那里涌现。马库斯独自哭泣;自伊娃去世以来,他常常如此。他想起葬礼——自己手里攥着一团泥土,却僵在原地,没有把它撒到母亲的棺木上。弗朗茨替他掰开手指,将泥土抖落,然后一言不发地带他离开。这段记忆让土丘有了双重意义。它由与坟墓相同的材料构成,但在这里,马库斯可以自行走进去并留在那里。
在山丘脚下,他把耳朵贴在夯实的泥土上,听见自己的心跳。他用断斧开始挖掘,先挖出一个足以容下肩膀的凹洞,接着又挖到可以容下头部。空间渐渐扩大,成为一个浅浅的碗状洞穴,他想象着一个自己可以蜷身而入的地方。黑土里嵌着蜗牛壳和小蛤壳;土块从洞顶掉下,他把它们推到一旁。当他倒退着钻到土檐下面,坐进松软的泥土里时,他虽然饿了,却不愿离开。他意识到自己还会再来——这个凹洞已成了一个工程,也是一个可以重返的地方。
从私密凹洞到隐蔽堡垒
这个洞穴让马库斯短暂地体验到舒适与期待,使他想起伊娃生病之前那些更快乐的夏日与假期。他睡在凹洞里,醒来时觉得只要继续挖掘,就会发现某种美好的东西。大地并未抹去他的悲伤;它给了他一个受保护的空间,让悲伤与期待能够同时存在。
马库斯很快把工地的事告诉埃米尔和埃里希。他私人的凹洞变成了他们共同的地下堡垒,他们想象着把它建成一条隧道或一座堡垒,并用废弃棚屋里的木板和树林里的树枝加固。马库斯提议立下保密誓约,再把热蜡滴在他们手腕内侧作为印记。男孩们偷来铲子,用床单搬运泥土,还储藏食物,供放学后施工时食用。最初那个让人独自面对悲伤的地方,变成了一个以伙伴情谊、劳作与游戏为核心的隐秘世界。
堡垒的庇护并不稳固。其他男孩离开去取另一块木板后,马库斯留在里面加固通道,土丘突然下陷,将他吞没。几分钟后,外面的男孩们才意识到他还在地下。大地原本给了他一个洞穴和继续施工的希望,此刻却合拢将他覆盖,把他自愿进入的封闭空间变成了非自愿的埋葬之地。
埋葬、救援与重生
土丘坍塌后,马库斯被困在下面,卡在弯折的木板下。他无法动弹,但起初并未意识到事情有多危险,不像其他人那样明白其中的凶险。他的思绪回到自己还是个小孩子时——那次他的高烧退去,伊娃裹着毯子蜷在他身边,抱着他的额头。在黑暗中,大地的包围使他想起母亲的庇护——他想象着母亲安慰自己的身影,觉得自己正被摇晃着,置身于一个寂静封闭的世界。
西普里安明白,救援者必须谨慎行动。他进入逐渐变窄的隧道,逐次专注于每一口呼吸,以此控制恐惧;这是他在险境中学会的自律。发现马库斯还活着后,他一小把一小把地清除泥土,以免再次坍塌。他逐段移出男孩的四肢,让他转过身,再把他从狭小的开口中慢慢送出。终于把马库斯带到外面时,德尔芬接住了他。这场救援让大地的两种作用无法分开——它几乎成了坟墓,但穿过它的通道最终通向能把马库斯带回地面的那些人之手。
之后马库斯病倒了,手臂骨折,发烧而嗜睡;德尔芬把这种状况称作泥土病。她猜想寒冷的土地仍在把他拉向伊娃长眠之处,但后来逐渐改变了想法。他神情恍惚的目光,在她看来与其说像被死亡攫住,不如说像新生儿的凝视。她不再试图用诗歌和游戏转移他的注意力,认定他需要时间思考,重新成长起来,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她用伊娃教她做的饺子汤照料他,鼓励他坐在阳光下,并在花园结霜时把他留在有光的地方。埋葬的说法让位于孕育——马库斯并非毫无变化地从山丘返回,而是在经历一段内在旅程后重新显现。
隐藏的死亡与大地更广泛的意义
德尔芬与西普里安打开的地窖也呈现了这一意象。他们凿开一道由碎罐子、狗粪和嵌在桃汁里的红珠构成的封口,然后强行掀起地窖盖板。起初他们一直试图抵挡的气味,后来证明不过是下面景象的影子;真正的气味迫使他们逃出房子,来到院子里。地窖像一间被隐藏起来的密室,让过去一直处于物理上的封闭状态。破开封口并不能解决那里发生过的事,只让隐藏的恐怖变得无法忽视。
罗伊后来讲述的往事,将这个隐秘空间与鲁西·查弗斯及其家人的死亡联系起来。他记得自己曾朝查弗斯喊,说只要他不再在排练时对着自己唱歌,就可以回来;他也不确定自己是否关上了地窖盖板。他的回忆没有消除所有疑点,却将封闭的地窖与一桩因疏忽或伤害而发生、后又被沉默掩埋的事件联系起来。在这里,土地及房屋下方的空间并未庇护新的开始——它们藏起往事的后果,直到有人打开地窖门。
当埃里希抵达深藏林中的战俘营时,另一种封闭空间出现了。松木原木和铁丝网标示出营地边界,但四周的树木与开阔的天空,使营地没有他预想的那样令人畏惧。他领到工作服、毯子、鞋子和其他必需品,随后吃了一顿热饭,里面有熟悉的烘豆、玉米、土豆和玉米面包。战俘们从食物的数量和质量得知德国已经输掉了战争。营地仍是囚禁之所,但林木环绕的环境与供给让它成为战俘得以维持生活的地方。在这些场景中,大地并非只有一种固定含义。它可以容纳坟墓、庇护孩童、隐藏地下危险,或成为戒备森严的营地;关键在于谁进入其中、那里隐藏着什么,以及是否有人能够从中返回。
意象的脉络
土丘含义的变化,将穿越悲伤的过程化为具体形象。马库斯起初觉得大地仿佛有生命,随后用它建造私密庇护所;土丘坍塌时,他失去了对它的掌控,最终在他人的照料下康复。他被埋的经历使人想起伊娃的死,而他的康复则使德尔芬把这一遭遇理解为新的开始,而不是最终的沉沦。大地无法抹去失去所爱之人的痛苦,也不保证苦难会结束。它提供了一个意象,使小说得以把埋葬与诞生的临近、寂静与记忆、危险与照料并置在一起。
其他封闭空间使这一脉络变得更复杂。地窖上封闭的盖板隐藏着旧日死亡,而堡垒的开口则成为带马库斯返回地面的通道。营地的边界象征囚禁,但营地里的食物与工作使埃里希能够认清战败,并熬过战败后的眼前困境。因此,这个反复出现的意象拒绝把安全的土地与危险的土地简单对立起来。大地能够接纳、隐藏、压迫,也能供养;它的意义随着人们带入其中的历史,以及从中重新出现的可能性而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