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责任与选择的亲属关系

屠夫的歌唱俱乐部

小说中的选择性家庭,是由种种无法整齐归入血缘亲属关系、爱情或婚姻的责任与情感联结逐渐形成的。德尔芬与西普里安共同生活的经历、她对伊娃儿子们的照料,以及她最终与费德利斯结婚,都展现了亲密关系如何以不同形式延续——成为友情、实际劳作、保护与共同生活的家。这样的模式既不是对传统家庭的简单替代,也不保证幸福;它是由具体的照料行动,以及人们在爱情与责任将他们拉向不同方向后所作的选择建立起来的。

超越爱情的亲属情谊

德尔芬发现西普里安被男性吸引后,两人的关系发生了变化。起初,她以为只要承认自己所见的一切,他们或许就能成为恋人。但两人回到房间,只脱到内衣,随后上床,默默牵着手。亲密关系仍然存在,但她曾短暂设想的未来并未到来。后来,西普里安请她想想自己为何喜欢与男人相处,并解释说,他自己的答案也一样。德尔芬意识到,她与西普里安之间有一种亲属般的情谊;这与其说是异性恋爱情,不如说是能够理解彼此内心生活的人之间的亲近。她接受两人不会成为恋人,同时也没有排除他们继续一起演出的可能。他们的情谊并未因这一界限而消失,而是需要以另一种方式理解。

他们夜间的交谈尤其清楚地显现了这种区别。西普里安不会像与男人交谈那样同德尔芬交谈;他珍视两人的情谊,也对她怀有保护之心,尽管他知道自己的欲望另有所向。他想象与一个男人共同生活的可能性,觉得这既没有熟悉的范例,也没有唾手可得的参照;与此同时,他又想要孩子,也想继续与德尔芬在一起。因此,两人的亲近容纳了彼此矛盾的愿望,却没有将它们化解成传统伴侣关系——共同的爱意与信任,和性取向的差异、不确定性,以及两人都无法独自决定的未来,并存于这段关系之中。

婚姻、责任与重演

费德利斯与伊娃早年的婚姻,始于战争与丧失之后。约翰内斯死后,费德利斯回到德国,告诉伊娃她未出生孩子的父亲已经去世。后来,他把两人的婚姻说成一个直接的决定——他要给弗朗茨一个父亲。然而,他的讲述清楚表明,责任并非全部原因。他与伊娃初次见面时,两人的身体已经回应了彼此之间的某种情感,尽管他无法向德尔芬解释他们关系中的这一部分。因此,这场婚姻既包含对孩子的实际承诺,也包含一种超出费德利斯最初说法的情感与身体联结。

多年后,费德利斯意识到自己的经历与他和德尔芬的关系之间存在回声。他想知道,爱上德尔芬是否会背叛曾救过他儿子的西普里安;他也看见一种重演的可能——德尔芬或许会拯救他和他的儿子们,正如他当初拯救伊娃与弗朗茨。听完他与伊娃婚姻的故事后,德尔芬认定,嫁给费德利斯会重演早先的安排。她认为,那可能是一场他并不想要的婚姻——它源于对孩子的责任,而非两个成年人之间明确的相互选择。费德利斯表示赞同,尽管德尔芬的理解并未完全体现他的感受。这一场景将责任与欲望区分开来,同时展现了家族往事如何令一段新的关系显得既熟悉又难以解读。

日常亲属关系中的照料

德尔芬在沃尔德沃格尔家中的位置,不仅由表态确立,也由日常劳作确立。她在法院工作,每天下午仍回到肉铺;她与费德利斯开始走向婚姻后,又重新负责记账与订货。她也照料厨房,为男孩们洗衣服,但不替费德利斯洗,因为他已经学会自己熨衬衫,而且做得一丝不苟。这个家庭靠反复进行的日常维护、共同劳作与彼此协商的界限维系,而不是靠一句“德尔芬取代了谁”来定义。

她对马库斯的照料,使这种亲属关系尤其具体。她帮助他做功课,为他获奖庆祝;他弄丢手套时,她就为他织一副;他一直很瘦,她便尝试用不同的方法让他吃东西。她担心他入伍,希望眼镜能让他免于参军,尽管他最终还是设法入伍。她恳求他避开战斗时,明确说自己是为了伊娃、他的父亲和她自己才这样请求,同时也承认自己并非他的生母。马库斯称她为“妈妈”,并温和地试图让她相信自己会小心。两人的对话表明,母子般的情谊对他们都真实存在,无须假装彼此有血缘关系。

在马库斯长大之前,德尔芬的照料还表现为实际而灵活的办法。她认定,为了避免被送回坦特那里,马库斯必须学会自我控制,于是她和西普里安安排他每天早晨在鸡舍后面练习,并为两人各准备一壶柠檬水。到了当周结束时,马库斯早晨已经不再尿床。这项训练只是德尔芬想教给他的生存本领的开端。她把他的需要视为可以通过耐心与计划来满足的责任,而不只是情感上的关切。

承诺及其界限

德尔芬与费德利斯以缓慢而笨拙的方式走向婚姻。一段紧张时期过后,两人把婚期定在四个月后,在法院领了结婚证,并匆匆签下姓名,仿佛只是办完一份文件。他们的合作方式与两人共同工作时相似——德尔芬重新承担记账与订货,也开始把宗教活动带进尘土飞扬的办公室。这场婚姻源于共同工作的经历、对家人的照料与彼此依靠的历史;与此同时,两人都必须面对自己对彼此的愿望,而不是把这段关系视为理所当然。

这段关系并未被描写成对德尔芬早先情感牵绊的彻底取代。德尔芬嫁给费德利斯后,西普里安回来探望她,她确实很高兴见到他,他的出现也引发了她不由自主的反应。与此同时,她发现自己在想费德利斯是否正在看着她,也懊恼自己竟开始在意丈夫的嫉妒。这一刻显现出旧日情谊如何继续存在于新的家庭之中。婚姻改变了德尔芬的责任和她对自身责任的认识,却没有抹去她与西普里安的过往,也没有让她的情感变得简单。

在求生中建立的家庭

德尔芬知道自己大概无法生育,这使小说中的选择性家庭模式更加鲜明。她曾帮助抚养伊娃的儿子们,因此自己没有孩子这件事带给她的痛苦,比原本可能承受的要轻一些;尤其是马库斯,得到了她许多母亲般的关爱。他险些被埋在土中,后来又从土里获救,这件事标志着他的变化——他变得沉默,更专注于读书与音乐。德尔芬留意到这些变化,因为她多年来一直看顾着他,而非因为她是个局外的观察者。

这段经历让她在马库斯准备参军时格外忧心。她向他讲述战争的真实情况,恳求他不要把自己置于最危险的境地;她既是为自己,也是代伊娃与费德利斯向他恳求。马库斯并未完全体会她的恐惧,却温和地回应了她;他在家中的最后一个夜晚,她也让他依自己的决定行事。后来,他写信说自己没能通过视力测试,大概会做文书工作,德尔芬因此松了口气;他后来的信也让她逐渐明白他所从事的特殊工作。她的担忧与宽慰,使这份家庭情谊越过家门,延伸到远方与战时的不确定之中。

因此,这些关系中的选择性家庭并非边界固定的单一替代结构,而是一种持续实践——德尔芬与西普里安维系深厚情谊,却不成为恋人;德尔芬成为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们的母亲;费德利斯与德尔芬建立婚姻,而这段婚姻受到早年丧失与责任的影响;他们共同建立的家庭,仍带着离去之人和过往关系的痕迹。小说将亲属关系置于这种延续之中——重复的劳作、彼此分担的恐惧,以及即使当事人无法让生活符合某一种固定的爱情定义,仍然给予对方的照料。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