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血缘的母职与照料

屠夫的歌唱俱乐部

非血缘母职被呈现为一种通过反复付出关心、劳动与抉择而成为现实的关系。德尔芬无法生育,她知道这与她父亲家地窖里查弗斯一家之死有关。然而,她的人生并未由这份缺憾定义。她曾帮助抚养伊娃的儿子们,如今在实际生活中成为一位母亲,尤其是马库斯的母亲——她给他吃的、教导他、照看他的健康;当他生病打乱了全家前往德国的计划时,她最终坚持让他留在自己身边。小说将亲情更多地置于留下来、留心观察和承担责任的行动之中,而非血缘之中。

从伊娃那里学会照料

德尔芬对伊娃一家的照料,始于伊娃传授给她的实用知识。伊娃教她如何照看男孩们、维持家中的日常运转,并与她分享自己在生活经验中积累的习惯、窍门和对细节的关注。临近生命终点时,伊娃决意让德尔芬接替自己,把日常事务的清单和家中需要记住的琐碎细节交给她。德尔芬接受这些指导,不只是把它们当作工作手册,也视为一段她在心中称作爱的友谊所留下的遗产。伊娃去世后,这些知识成为新的家庭安排的基础。

这一转变通过劳动而非仪式显现出来。德尔芬洗净一家人沾血的衣物,清理并熨烫费德利斯的衬衫,每天早晨为他熨一件,就像伊娃从前做的那样。她把这项工作视为告别的礼物,但也明白,没有伊娃,她无法简单地回到自己从前在这个家中的位置。坦特已准备好接手照料弟弟和男孩们,而德尔芬有些理由无法完全说出口,使她相信自己不可能继续维持从前的角色。因此,她后来决定回来,并非自动接续伊娃的位置,而是一项经过商议的选择,条件由德尔芬自己设定。

与马库斯自愿建立的亲情

马库斯逃离坦特来到德尔芬身边时,她首先答应让他暂住,直到父亲回来。她没有要求他解释离开的原因,并告诉他,他可以向她或西普里安倾诉。不过,她确实问了他为什么来找自己。这个问题承认了他的选择意义重大——这个孩子寻求的是一个特定的人,而不只是一个栖身之处。她先给他食物,让他休息,随后承诺保护他,并决心帮助他应对他所逃离的家庭困境。

德尔芬的关照既务实又因人而异。她与西普里安一起教马库斯自我控制,并帮助他做到早晨不再尿床;他们为每天的练习准备柠檬水。这种训练不只是纠正行为;德尔芬认为,这是马库斯应对与坦特共同生活所需要的一部分。她也准备教他应对坦特发怒的办法,但费德利斯回来后,这个计划被打断。她的保护将关爱与教导结合起来——她试图教会马库斯一些本领,让他在她不能陪伴在旁时不那么容易受到伤害。

马库斯生病,改变了一家人原定的行程。全家即将出发的那天早晨,他开始发高烧。德尔芬留下来陪他,在他病后清理盆子,用凉水为他擦拭脸和四肢。服用阿司匹林后,他不但没有好转,反而开始胡言乱语,她便坚决表示他不能出发。坦特虽不愿浪费车票,却没有反对德尔芬的决定;她私下里也为马库斯不会离开而感到宽慰。双胞胎随父亲和坦特离开,德尔芬则陪着发烧的男孩回到阿格斯。他问他们要去哪里时,她告诉他,他们要回家。

回到阿格斯后,照料继续体现在细小而具体的行动中。德尔芬为马库斯找来干净的睡衣,又替他铺好床。她在枕头的羽毛里发现他藏起来的纸条和鲁西·查弗斯送他的按响器,意识到这些是私人物品,便放回原处。她给他喂汤时,他坚持自己拿勺子和碗。她让他保留这点独立,随后坐在一旁,看着他吃完饭、睡着。她坐在椅子上,空碗放在膝头,直到他睡着后才轻轻抚平他的头发。这一幕表明,照料可以细致周到,却不意味着占有——德尔芬保护他,同时尊重他仍能主张的隐私和自主权。

留下、劳动与责任

德尔芬的母亲角色并不以毫无保留地愿意服侍人为前提。费德利斯请她回家帮忙时,她权衡了做电话接线员、过更有秩序的生活的可能,也考虑到伊娃教给她的东西和男孩们的需要。她答应回来,但也明确了安排——每天早晨八点到,忙的时候工作,准备午餐和晚餐,一直待到六点。她把自己的条件告诉费德利斯,等他同意后,才以握手敲定安排。她投入照料,但这也是一份有界限、有时间表、由她掌握主导权的劳动。

随着马库斯长大,这种关爱与独立并存的状态继续延续。马库斯弄丢手套时,德尔芬会责备他,也会织新的手套;她尝试不同的喂食办法来改善他的瘦弱,帮助他学习,并为他的学校奖项感到高兴。他需要眼镜时,她让他戴上,心里却希望眼镜能让他无法参军。这些行动并不能保证她可以左右他的选择。它们所展现的是,当孩子不再即时依赖照料者后,照料仍会通过日常需要、教育,以及对保护终有其限度的担忧而长久持续。

无血缘、无婚姻的母爱

德尔芬与马库斯的关系属于一种更广泛的关系模式——亲密与责任并不总能被传统类别清楚归纳。德尔芬和西普里安彼此关爱、相伴,也有保护彼此的情谊;但西普里安受到男性吸引,因此他们的关系不会发展成德尔芬曾经设想的恋爱伴侣关系。在他请她想想自己为何会被男人吸引之后,她意识到自己与西普里安之间有一种亲缘般的亲密感,在她看来,这种关系更像女性之间的情谊,而非男女之间的关系。即使没有走向传统的伴侣关系,他们仍然亲密而有意义。他们共同照料马库斯,也组成了一个家庭,却不必把自己说成传统的夫妻。

德尔芬无法生育这一事实,让生育母亲与母性照料之间的区别更加鲜明,却没有使后者失去意义。她早已明白自己的身体不会让她有孩子,这种认知与她在地窖里目睹的事情有关。相比有些女性,她较少因这份缺憾而痛苦,因为她曾帮助抚养伊娃的儿子们,而她对马库斯倾注的母爱最多。马库斯险些被土掩埋后,她注意到他比以前安静,也更爱读书。她没有把他的变化当作重新占有他的理由,而是继续关注他的成长,支持他阅读、学习,以及不断变化的兴趣。

马库斯决定参军时,德尔芬试图保护他,坦率地告诉他,战争不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年轻人也不会免受战火伤害。她提到伊娃和费德利斯,也以并非他的血缘母亲这一身份表达自己的担忧。马库斯温和地叫她妈妈,并答应会小心,尽管她怀疑他并未承认自己希望在军中承担更积极的任务。她的警告无法替他决定人生。它所展现的是这段深厚的关系——她觉得自己有理由为他恳切劝说,而他也承认她是自己的母亲。

延续下去的照料

战争期间,德尔芬为弗朗茨和马库斯都感到担忧。马库斯的来信尤其令她宽慰——他告诉她,视力测试未能通过,很可能使他在军官候补学校担任文职,而不是被派往海外。他常常写信,描述自己为阵亡军人的家属撰写慰问信。直到他回家,德尔芬才明白这项工作的性质;但在那之前,她已经经历了他不在身边的不确定,以及担心他服役时遭遇生命危险的恐惧。她作为母亲,也会在事后聆听他的讲述,而不只是事先设法避免危险。

德尔芬对费德利斯的关心,也体现了同样的照料方式。晚年时,她照料他的双脚;过去战时冻伤影响了他的血液循环,如今他的脚趾开始抽筋并变得麻木。她为他清洗、按摩和照料双脚,把实际的温柔给予这位因受到照料而感到难为情、却心怀感激的丈夫。这并未抹去她作为妻子和母亲所承担角色之间的区别;它展现的是,她从伊娃那里学来、并用来照料男孩们的关怀方式,已成为这个家庭共同生活的一部分。

小说中的非血缘母职,既不是对生育的感伤性替代,也不只是一次救助行动,而是日积月累的劳动——清洁、喂养、教导、设定条件、尊重隐私,以及在孩子生病或害怕时留在他身边。德尔芬对马库斯的照料之所以深厚,不是因为她能保证他的安全或掌控他的未来,而是因为她明知自己能力有限,仍持续选择承担责任。她帮助维系的家庭,建立在感情联结和劳动之上,而不单是血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