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将杀死那”
巴黎圣母院“这将杀死那”是克洛德·弗罗洛关于印刷书籍将取代教会的纪念性权威,并更广泛地取代建筑作为人类伟大记录载体的预言。这句话将两个相关主张汇聚成一幅新旧交替的图景——印刷术威胁着建立在宗教权威之上的制度,而一种新的表达媒介正以纸上之书取代“石头之书”。它的力量在于,将政治变革与人类思想保存和传播方式的转变结合起来。
会吏长的手势
这句话出现在克洛德·弗罗洛的密室中;会吏长从一本印刷书上移开目光,转而望向巴黎圣母院。他打开窗户,指向教堂;教堂的两座塔楼和庞大的石砌轮廓映在夜空之中。桌上放着一本1474年在纽伦堡印制的对开本,是一部关于圣保罗书信的著作。克洛德一只手指向书,另一只手指向大教堂,随后忧伤地在两者之间来回看着。这个手势赋予了格言清晰可见的结构——一件事物与另一件事物相对而立,而两者之间的动作,仿佛让即将发生的取代已经呈现在眼前。
走近书卷的御医雅克·科蒂埃反驳说,书中内容并不新鲜。他指出,这是《箴言集》的作者所写的作品,并问克洛德是否只是介意它经过印刷。克洛德的回答表明,关键在于媒介,而非文本的主题。旧有学问获得了新的形式,仅此一点便足以引起警惕。书籍平常无奇的外观反而令对比更加鲜明——一本印刷对开本、一座从窗户望见的教堂,以及会吏长忧伤的手势,共同构成历史论述的具体要素。
“这”与“那”的两重含义
叙述者解释说,克洛德这句晦涩的话有两重含义。在第一重、属于教士的含义中,它表达了对印刷机削弱天主教会权威的恐惧。从手抄本和讲坛转向印刷文字,威胁着圣所对信仰和诠释的掌控。叙述者将这句话呈现为一种预言——理智将挑战信仰,见解将取代信念,人类也将开始摆脱罗马的控制。按照这种解读,书籍之所以危险,是因为它能将思想带出那些曾经掌控思想传播的制度。
第二重含义从宗教权力转向艺术与历史表达。叙述者认为,建筑曾是人类的主要媒介,是一部伟大的书;人类力量与智慧的各个阶段,正是通过它展现得清晰可辨。因此,克洛德的话预示的不仅是印刷机与天主教会之间的斗争,也是一种变化——社会赋予思想恒久形式的物质媒介将发生更替。“印刷机将杀死教会”说的是制度层面的前景;“印刷术将杀死建筑”说的则是文化层面的前景。两个主张彼此关联,却并不相同——一个关乎宗教权威的命运,另一个关乎媒介的更替。
建筑与印刷文字
叙述者将这场转变放在漫长的历史中考察。十五世纪以前,建筑是持久的公共记录。当言语已无法可靠地承载日益增多的人类记忆时,人们便在纪念性建筑下方的土地上固定传统。因此,建筑发挥着集体书写的作用——它清晰可见,经久不衰,并扎根于特定地点。建筑的规模和持久性,使一代人得以将其主导思想凝结于石头之中。
到了十五世纪,这种关系发生了变化。印刷文字被描述为更简单、更容易复制,同时也比建筑更持久、更难以摧毁。古腾堡的铅字与俄耳甫斯所关联的石刻文字相对照——一种媒介让位于另一种媒介,而书籍即将杀死建筑。这里的对立并不只是脆弱的纸张与坚固的石砌建筑之间的对立。按照叙述者的说法,印刷思想变得易于流传、不可抗拒且不可磨灭,因为它可以随风传播,同时遍及许多地方。建筑将意义汇聚于一座纪念物、一个世纪和一个地点;印刷术则使意义脱离这种集中的形式。
更替,而非简单的毁灭
“杀死”这一意象让转变听起来绝对而彻底,但叙述者描述的是表达形式的变化,而不是人类思想的消失。内容仍然存在,只是媒介发生了变化——人类脱去一种形式,转而采用另一种形式。因此,书籍的胜利也意味着思想的重新分布。曾经在教堂或其他建筑中获得纪念性形态的思想,可以通过印刷形式流传到容纳它们的单一地点之外。石头的集中性与印刷文字的分散性形成对照,说明为何新媒介被呈现为一种足以重塑文化权威和历史记忆的力量。
克洛德用简短而隐晦的格言发言,叙述者随后将其展开为关于制度与艺术更替的理论。窗边的场景为这一理论提供了象征——会吏长的双手同时指向受到威胁的过去与正在兴起的媒介。这句话的决定性意义在于它具有双重尺度。它预示着一场关于谁能塑造信仰的角逐,同时也标示着人类表达史上的转折点——纸上之书开始接管石头之书曾经承担的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