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第二座巴别塔

巴黎圣母院

“人类的第二座巴别塔”指称印刷思想这一宏大而未完成的建筑——这是人类共同建造的作品,随着印刷机的运转和个体心智的劳作而不断扩展。这一意象将书籍的累积化作一座仍在施工的建筑,既是智慧的庇护所,也是建造者躁动不宁、彼此不和的活动所留下的纪念碑。

印刷建筑

这一比喻承接了对印刷术全部产出的想象——一座宏伟建筑拔地而起,横跨世界,其顶峰消失在未来的迷雾中。这不仅仅是在计算一堆实体书籍可能堆得多高。印刷术建起的建筑有千层——科学如洞穴般深入其内部,艺术则在其表面铺展出蔓藤纹、玫瑰花饰与蕾丝纹样。每一部作品,无论看起来多么反复无常或孤立,都能在整体中获得位置并向外延展;它们的排列共同构成更宏大的和谐。

然而,这座建筑并未完工。印刷机被描绘成一台巨型机器,不断汲取社会的思想汁液,倾泻出新鲜的建筑材料。因此,印刷并非一座从过去继承而来的完工纪念碑,而是一项不断扩展的工程,其形态随着新贡献的到来而改变。

众手共筑

文中让全人类都站在脚手架上。每一个心智都如同一名石匠——即使最卑微的劳动者,也会填补一处空隙或砌上一块石头。这一意象使思想劳动既是个体的,也是集体的。作家贡献一部独特的作品,但这份贡献融入一座任何单个作者都无法掌控或完成的建筑。雷蒂夫·德·拉·布勒托讷挑着一筐灰泥的平凡形象,为这种集体劳动赋予了具体、近乎日常的尺度——文学建造不仅依赖伟大的作家,也依赖细小的创作行动。

文中还将集体贡献与个人贡献并列。《百科全书》与十八世纪相联系,《箴言报》则与革命相联系。这些例子表明,这座建筑既可通过共同事业,也可通过各自独立的作品不断拔高。它以无尽的螺旋向上延伸,日复一日地添上一层新结构。

巴别塔的希望与混乱

巴别塔的典故将文中相互矛盾的特质汇聚于同一意象之中。这座建筑为智慧提供庇护,犹如一道新的洪水,抵御蛮族的泛滥;与此同时,它的建造又充满语言混乱、不息的活动、坚忍不懈的劳作和热切的竞争。因此,巴别塔既不意味着完美的一致,也不象征稳固的秩序。这座塔之所以具有集体性,正是因为有众多心智参与建造;但众人合力的成果仍然拥挤、躁动而纷繁。

将印刷建筑称为“人类的第二座巴别塔”,使它的宏大规模与未完成状态密不可分。建筑材料仍在不断到来,建造者日益增多,它的形态也延伸至任何个人的一生或单部作品所能企及的范围之外。这一比喻将印刷描绘为人类持续尝试容纳并保存思想的努力——这是一项共同建造的工程,而它所允诺的庇护,与建造过程中交织的喧嚣和竞争并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