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体影像接收机
异乡异客立体影像接收机既是家用观影设备,也是迈克首次接触人类宗教礼拜仪式的媒介。它的意义在于观看与理解之间的落差——这台机器能够精准传送每一幅图像、每一则公告和每一段商业广告,却无法补足迈克所欠缺的文化概念。在朱巴尔·哈肖的家中,接收机起初无处可寻,而它最终投入使用,便为迈克打开了一扇窗,让他窥见朱巴尔原本更愿意谨慎介绍给他的世界。
不寻常的缺席
晚饭后,吉莉安寻找接收机,因为她想看看晚间新闻有没有把她写进报道。她找不到接收机,也找不到任何可能藏着立体影像槽的地方。这种缺席似乎属于一种更广泛的模式——她也没见到报纸,而且想不起自己到过的房间里有任何钟表或日历。书籍和杂志随处可见,但通常用来追踪公共事件和标记时间的工具却不见踪影。
住宅在科技配置上的反差让这种印象更加鲜明。分配给吉莉安的卧室里有自动按摩器、咖啡分配器、气候控制设备和阅读机,却拆除了闹铃电路。她于是拿出一卷吉卜林的《原来如此的故事》来听。接收机的缺席并不意味着这户人家缺少现代设备;它只是几样普通便利设施之一,而这些设施的缺失让这所房子显得刻意与广播新闻和钟表时间隔绝。
朱巴尔家中的广播
后来,杜克及时接通了接收机,使朱巴尔得以观看《火星人》第二次伪造采访的深夜重播。解说反复提到一则传闻,说史密斯将被转移到安第斯山脉。朱巴尔把这条报道与其他消息联系起来,整夜打电话,动用了他那些有影响力的熟人关系网。在这一幕中,接收机不只是娱乐设备——它提供了一则公开报道,而朱巴尔把它视为正在发展的政治危机中的一条线索。
后来,朱巴尔等待电话时,迈克一边看接收机上的影像,一边戴着耳塞听声音。尽管迈克位于电话收音范围之外,朱巴尔仍看得出他正在观看福斯特派的礼拜仪式。这台设备的图像和声音直接传到了迈克那里,而朱巴尔起初觉得那不过是个喧闹扰人的匣子,盼着危机过去后能把它搬到地下室。
这场礼拜仪式以一种直截了当的方式,把教会公告、表演场面和商业宣传混在一起。一名牧羊人宣布,亚瑟和多萝西·雷尼克夫妇的祈祷已获批准,他们将在星期四黎明时分升入天堂。会众鼓掌,雷尼克夫妇站起来,回应众人的关注。礼拜仪式宣传午夜举行的送别派对、黎明后三十分钟举行的葬礼,以及随后为必须上班的人准备的早餐。仪式还警告说,先前一场派对上有一瓶酒,并敦促会众购买带有迪格比主教认可印章的产品。朱巴尔最终关掉扬声器线路,随后告诉迈克,这不是他需要看的东西。但他转念一想,还是允许迈克继续看,并让他之后谈谈观后感。
迈克看到了什么,又没有理解什么
迈克回到朱巴尔身边,询问他之前那句话的意思。朱巴尔纠正了他对机器的称呼——那是立体影像接收机,不是什么该死的吵闹匣子。这个纠正很重要,因为接下来的谈话取决于能否区分设备本身与它传送的人类内容。迈克准确记住了礼拜仪式,包括其中的商业广告,但准确记忆并没有带来理解。
此时,迈克几乎读完了《大英百科全书》,也读过其中关于宗教和若干特定传统的词条,包括基督教、伊斯兰教、犹太教、儒教和佛教。他把这些信息留待日后思考,因为他知道自己还不理解。他甚至能背出词典中“宗教”一词的九种释义,但对这个词本身只有模糊的认识。在火星语中,没有任何概念与那些释义相对应,他也无法把宗教与哲学或科学区分开来。这些都只是与古老者相关联的学问类别。
这种概念上的距离,影响了他对雷尼克夫妇即将离开的解读。迈克理解为,广播说有两个人类即将脱离肉身,加入人类古老者的行列。他十分兴奋——他一直在等着与他们见面,还有问题要问。由于不确定自己是否正确理解了公告,他琢磨这是不是自己一直等待的机会,还是应该先从水兄弟那里多学一些。他通过接收机收到的言语和影像都没有失真;误解源于他用来解读这些信息的概念地图。
朱巴尔的反应与设备的作用
朱巴尔意识到,迈克把一场福斯特派仪式误当成了与作为古老者的人类死者见面的机会。他对迈克首次深入接触人类宗教竟是这样的场合感到沮丧。朱巴尔认为,迈克若要在人类社会生活,最终就必须面对人类宗教;但他希望等迈克更熟悉人类行为的整体模式后再让他接触,而且尤其希望迈克第一次接触的不是福斯特派。
朱巴尔的反对有具体缘由,并非全盘否定信仰。他认为各种宗教在智识层面上平等,但不喜欢新启示教会宣称自己直接而绝对正确地掌握真理,不喜欢它在掌权之处对其他宗教的不宽容和迫害,也不喜欢其礼拜仪式中近似集会动员的气氛。接收机把这些特点一并呈现出来——灵性承诺、会众的激动、葬礼安排和获认可商品的销售,全都出现在同一场广播中。朱巴尔看到的是令人不安的景象,迈克接收到的却可能是通往那些他希望询问的存在的一条道路。
因此,这台机器成了两种彼此不相容的解读相遇之处。对朱巴尔而言,这场礼拜仪式是一堂来得过早且令人不安的人类制度课;对迈克而言,它可能表明自己期待已久的与人类古老者相会近在眼前。接收机能够重现言语、影像和商业细节,却无法转译使这些细节变得可理解的种种假设。因此,它最重要的传递内容并不只是礼拜仪式本身,而是揭示了从观看一种人类习俗到领会其意义之间,还有多少东西有待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