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德伯菲尔德

德伯家的苔丝

约翰·德伯菲尔德又名杰克,后来被称为约翰爵士。他是苔丝·德伯菲尔德的父亲,也是一个贫困乡村家庭的家长;他新近发现的贵族血统带给他的自豪多于实际保障。他的故事围绕着他凭借德伯维尔之名所宣称的尊严,与家人日益显露的物质困境之间不断扩大的鸿沟展开——他去世时,一家人失去了继续住在马洛特家中的最后权利。

身份与血统

约翰起初是个小贩,生计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一匹马,以及他无法稳定维持的工作。研究郡志谱系的古物学家特林厄姆牧师告诉他,他是古老的骑士德伯维尔家族的直系后裔,该家族源自随征服者威廉从诺曼底来到英格兰的佩根·德伯维尔爵士。约翰把这一发现视为身份地位的揭示。他自称约翰·德伯维尔爵士,并向一个名叫弗雷德的男孩解释说,这个秘密意味着自己属于一个高贵的家族。

这个头衔立即成为约翰日常自我呈现的一部分,却没有改变他的境况。他的妻子琼和苔丝比他更清楚地看到了家庭的贫困和种种责任。普林斯死后,约翰拒绝把马的尸体卖几先令,并援引他所谓的祖先的习俗,说他们不会把自己的战马卖去当肉。这个拒绝用世袭荣誉的说法表达了家庭所蒙受的经济损失,尽管普林斯之死使他们失去了主要依靠的行商用马。

工作、家庭与祖先血统

约翰的工作并不稳定。他被形容为懒散而缺乏活力,有时有力气劳动,却不能保证在需要工作时按时出工;他不习惯日工那种规律的劳作,即便境况要求他坚持,也缺乏恒心。普林斯死后,家庭生意陷入混乱,困境迫在眉睫。苔丝思忖自己如何才能帮忙,琼则劝她去向富有的德伯维尔夫人求助,因为一家人以为她是亲戚。

约翰对苔丝为此出门的回应,混合着父爱、自利和滑稽的讨价还价。他喝酒后昏昏欲睡,向她道别,并建议她告诉这位富有的亲戚,说家族既已失去往日的显赫,他愿意把头衔卖给他。他的要价很快从一千英镑降到二十英镑,不过他坚持认为家族荣誉自有最低价值。这番对话使头衔显得既珍贵又可以出售——约翰把它视为世袭财产,但家人的需要迫在眉睫,以至于他愿意用它换钱。

家中后来陷入困境,显露出他对他人的依赖。苔丝与安吉尔·克莱尔分居后回到马洛特时,约翰已经卖掉第二匹马,成了步行行商,提着篮子和一只活母鸡,以此证明自己在工作。事实上,那只母鸡曾被绑在罗利弗酒馆的一张桌子底下,待了一个多小时。这个细节呈现出稳定就业的表象与约翰的真实处境之间的距离。苔丝回来时,一家人的家用十分拮据,她的经济援助对家庭十分重要。

自尊、名声与苔丝归来

约翰对家族血统的自豪,与他想象别人如何评判自己密切相关。苔丝回家时,听见他谈到牧师过去也曾被称作“爵士”,就像他家族的祖先一样,还提议她和安吉尔采用德伯维尔这个未遭玷污的姓氏。他问苔丝有没有写信。他还不知道这桩婚姻已经破裂,并指望与显赫家族的关系能为家中带来社会声望。

琼告诉约翰苔丝回来了时,他更为想象中的公众羞辱而烦恼,而不是为苔丝实际分居的处境担忧。他念念不忘金斯贝尔的家族墓穴,以及罗利弗酒馆和纯露酒馆的人会如何谈论这桩所谓的婚事。他甚至在家人已告诉他安吉尔确实娶了苔丝之后,仍追问安吉尔是否真的娶了她。苔丝在楼上听到了这番疑问。她觉得,既然家里人可能怀疑她的话,自己便无法留在家中;家人的反应因此加深了她的孤立,而没有给她庇护。

苔丝试图不让父母知道她处境的全部真相。她以安吉尔的一张便条为由再次离开;安吉尔已北上查看一处农场,这让家人以为她要去与丈夫团聚。她从安吉尔给的五十英镑中拿出二十五英镑给琼,说是补偿自己认为给家人带来的麻烦和屈辱。这笔钱让家中一时维持生计,而琼则以为夫妻俩的分居已经结束。约翰早先希望苔丝的婚事能为家中带来社会地位和经济援助,这份希望因此与家人对苔丝的依赖交织在一起,尽管他并不了解她为此承受的实际代价。

死亡与失去住所

约翰最后的病情没有明确说明,苔丝在家中承担实际事务时,他一直坐在椅子上。他提议让古物学家出资设立基金供养自己——他想,他们把钱花在废墟和古骨上,理应会觉得一位仍然在世的后裔更有兴趣。他设想,如果发现其血统的特林厄姆牧师还活着,便会组织这样的资助。这一设想表明约翰已完全把自己的血统视为向他人索取援助的理由,也揭示了家庭缺乏可靠生计来源的现实。

苔丝回来后不久,约翰便去世。他的死带来的后果不止是失去亲人,因为家庭住宅及其附属房屋的租约所依赖的三位在世家人中,他是最后一位。一个租佃农场主长期觊觎这处地产,想把房屋改作固定雇工的住所;租约期满后,业主没有续约。这一家人曾被称作德伯维尔家族,如今却失去了土地,只得离开马洛特。这个逆转给家族祖先的故事增添了苦涩的社会意味——曾以往日权势为荣的一家,如今也遭遇了无地者曾经承受的不安定处境。

后来,安吉尔·克莱尔返回马洛特,得知约翰已经去世、家人也已离开,小说便明确写出了这种逆转。他在教堂墓地找到约翰的墓碑,碑文称他理应姓德伯维尔,是佩根爵士的后裔。司事解释说,约翰原想葬在金斯贝尔的祖先墓地,但家里没有钱实现这个愿望;甚至连墓碑的钱也还没付。安吉尔替他们付了石匠的账款。墓志铭的宏大与其背后未付的费用,浓缩了约翰身上的核心矛盾——他的血统被公开宣扬,却无法为他保住住所、实现理想的安葬,甚至无法支付纪念他的费用。

叙事意义

约翰既不是可靠的供养者,也不只是一个自命不凡的滑稽人物。他对贵族血统的宣称,一再与乡村贫困的现实相冲突——马匹损失令生计受挫,他依靠苔丝的付出和金钱,租约没有保障,而家人又在他死后流离失所。他的头衔影响了他对日常事件的理解,也影响了他对社会认可的想象,却没有给他带来地产或保障。

他的生活也把小说开篇对血统的发现与后来关于失去土地的叙述联系起来。德伯维尔这个姓氏起初仿佛预示着地位复兴;到了约翰去世时,它主要只剩墓碑上的铭文,以及他未能葬在金斯贝尔祖先身边的遗愿。这个家族自称在郡志中拥有古老地位,却连自己的小屋也无法保住;两者之间的反差,使约翰的血统所衡量的并非复得的权势,而是世袭身份与物质保障之间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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