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克里克

理查德·克里克是塔尔博塞斯奶场的奶农主管，是一位在职农人；他的权威建立在对挤奶工作的切身了解之上，而他和蔼的风度也让奶场的生活超越了日常劳作，呈现出丰富的声音。人称奶农迪克的他，往来于对大群牛只的实际管理，以及教堂、早餐桌谈话和乡间轶事构成的共同生活之间。在他的身上，奶场呈现的不只是苔丝的受雇之地，也是一处组织严密、由地方记忆和幽默赋予生气的工作场所。

身份与工作

克里克初次出场时与挤奶工们在一起，是一位结实的中年男子，穿着一件长长的白色围裙，比其他人的罩衣更干净、更精致；里面的夹克也相当体面，像是赶集时穿的。他的衣着显示出双重生活——一周六天，他是奶农和制奶油的人；到了第七天，他则穿着闪亮的宽幅呢礼服，坐在家族长椅上。一首顺口溜道出了这位劳动者与他星期日形象之间的差别——平日叫他奶农迪克，星期日则称克里克先生。

他的地位并未使他脱离自己所督管的劳动。他亲自挤牛奶，带着三脚凳和桶从一头牛走到另一头，并负责照料最难挤的牛。经营规模不小——近百名挤奶工由他管理，包括受雇的男工和女工；克里克在家时，还亲自挤六到八头特别难伺候的牛。他不让这些牛落到临时挤奶工手里，以免他们挤得不彻底；若他怀疑女工手指握力不足，也不让她们照料这些牛。若牛奶没有挤尽，奶牛可能会停止产奶；需求减少，供应便会减少，最终甚至可能断绝。因此，他的权威植根于日常技术所带来的具体经济后果。

接待苔丝与奶场社群

苔丝前来寻找奶农主管时，克里克走过去迎接她。挤奶时奶农通常脾气暴躁，与这种常见印象不同，他很高兴忙季又多了一名帮手，热情地接待了她。他问起她母亲和家人的情况，不过这份关心大体只是客套——在一封简短的公务信提到苔丝之前，他根本不知道德伯菲尔德夫人存在。

克里克与苔丝的第一次交谈也谈到了她的家世。他回忆自己小时候认识苔丝家乡那一带，还复述了一位早已去世的老妇人曾告诉他的话——黑沼谷有一家姓氏与苔丝相近的人家来自那一地区，属于一个古老的家族，几乎已经从世上消失。他承认，自己当时把老妇人的话当成了胡言乱语。这段随口讲出的轶事把苔丝的家族史带进奶场日常交谈之中；而克里克并不在意这段往事的意义，这与血统日后在苔丝生命中所占的分量形成对照。

苔丝开始工作时，脱下帽子换上头巾，在一头母牛下方的凳子上坐定。牛奶从她手中流入桶里时，她觉得自己已为未来打下了新的基础。克里克的奶场让这种感受有了具体的依托——这里有一支规模庞大、秩序井然的劳动队伍，男工负责难挤的牛，女工则负责较温顺的牛。谷仓院落的宁静，主要被牛奶流入桶中的咕噜声、双手的动作，以及偶尔对牛发出的指令打破。克里克的管理融入这一集体节奏之中，但他亲自劳作的身影也标明了他是其中经验最丰富的人。

实际判断与讲故事

克里克观察牛只时，对细微变化十分敏锐。他挤完一头牛，转去挤下一头时，注意到牛群不像平常那样排乳，并担心温克若开始憋奶，到仲夏时便不值得再挤了。他的担忧具体而非抽象——一头牛的行为变化，预示着奶场赖以维持的生产力可能出现问题。他的言语让人听见他的知识，展现出一位通过反复劳作了解牛群的管理者；他把暂时的变化视为可能造成长期损失的征兆。

他也是一位善于讲述地方故事的人。在一次关于歌唱和乐器的谈话中，克里克说，据他的经验，公牛比母牛更容易受音乐影响，接着讲起一则关于威廉·杜威的故事。杜威是梅尔斯托克的一位老人，克里克认得他的长相。一天，他在月光下参加婚礼归来，抄近路穿过四十英亩地时遭到一头公牛追赶。他一边跑，一边掏出提琴演奏吉格舞曲；公牛停了下来，似乎也温顺了些，但只要提琴手停下，便会低下牛角。杜威只得连续演奏数小时，筋疲力尽，也料想不到会有人经过。

故事的关键在于杜威想起，人们说牛群会在圣诞前夜跪下。虽然当时并非圣诞节，他还是奏起《圣诞颂歌》，公牛果然跪下；杜威趁机翻过篱笆逃走，赶在公牛重新站起来之前脱身。克里克津津乐道于公牛那所谓虔诚的情感，以及它发现自己受骗时的愚蠢。这段故事不只是喜剧插曲——他讲述时借助熟悉的地点和姓名、季节性信仰，以及田野中动物所带来的实际危险。由此可见，奶场的社交生活也有自己的口述记忆库，由人们在劳作间隙讲述的故事传承下来。

奶场的共同生活

克里克的职责从挤奶场延伸到家中和早餐桌旁，在那里，劳动的成果成为众人共同评判的话题。一天早晨，他收到一位顾客关于奶油带有异味的投诉后，在屋里来回跺步。他手持一片木片，上面放着一团奶油，承认批评有道理，并请在场的人尝尝。安吉尔、苔丝、其他住在屋里的挤奶女工、一两个男挤奶工，最后还有克里克夫人都尝了尝；他们证实奶油确实有异味。克里克既不隐瞒缺陷，也不把质量管控当成自己一人的私事，而是让全家人都能评判这个问题。

另一次早餐时，他让男工和女工们参与猜谜游戏，问大家他那天早上听说了谁的消息。众人猜了几次后，他宣布杰克·多洛普娶了一位寡妇。克里克夫人早已知道此事，但其余人都被邀请一同听闻。这个互动显示，克里克把消息当作一种小小的社交表演，让早餐变成充满期待和共同乐趣的场景。在这些片段中，他既是奶场的在职管理者，也是联结在此劳作和生活之人的纽带。他的重要性就在于这几种特质的结合——一丝不苟的实际责任、毫不拘谨的热情待客，以及赋予奶场独特社群风貌的讲故事声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