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协定》的签署

《慕尼黑协定》的签署将一场由最后期限与武力威胁推动的危机，转化为仓促达成的法律解决方案。阿道夫·希特勒即将入侵、英国内阁内部意见分歧，以及贝尼托·墨索里尼在最后关头的介入，共同影响了协议的条款与时机；随后正式签署的文件让四国协定显出问题已经解决的样子，而捷克斯洛伐克仍只能承受在谈判桌上没有其代表参与的决定。

最后期限与寻找出路

谈判是在希特勒宣布德国将于星期六入侵的背景下展开的。内维尔·张伯伦告诉阁员，捷克斯洛伐克政府已经接受、但须以公民投票为条件的苏台德地区有序移交方案，已不足以解决问题——希特勒甚至连一周都不愿等。张伯伦还曾警告希特勒，如果法国履行对捷克斯洛伐克的条约义务，英国将支持法国。据称，希特勒回答说，他已准备应对一切可能，并预料战争将在下星期一爆发。因此，这项解决方案是在时间迅速所剩无几的压力下推进的，并非一场普通的领土谈判。

拟议中的应对办法本身也引发了争论。部分动员或许能表明英国已准备作战，但张伯伦担心此举可能将希特勒推向战争，或激怒他，使他因不愿丢脸而拒绝让步。内阁审议一份电报时，电报建议敦促捷克斯洛伐克政府在希特勒设定的最后期限前接受其条件；霍勒斯·威尔逊爵士称，这是避免冲突扩大的最稳妥办法。反对意见则揭示了这项解决方案的道德与政治代价——哈利法克斯外交大臣认为，在威胁之下立即投降无异于屈服，并怀疑德国是否会止步于苏台德地区。他还警告说，英国无法作出坚决保证，确保捷克斯洛伐克其余地区不受侵犯。

英国内阁的盘算并未局限于眼前的军事力量对比。张伯伦质疑，如果捷克人败下阵来，英国公众是否会支持一场冬季战争；尤其是，英国此前已经承认，这些领土本不该被置于捷克统治之下。各自治领反对为如此有限的争端而开战；美国不会参战，爱尔兰将保持中立，而苏联若要干预，就必须经过波兰或罗马尼亚。在这样的背景下，墨索里尼致信希特勒，促成动员推迟二十四小时，为再次尝试达成协议打开了短暂的窗口。

条款与被排除的一方

重新举行的会谈中，威尔逊报告说，希特勒坚持必须在星期六前解决危机。他提出的选择是——英国、法国和意大利保证从当天开始撤出争议地区，或者由德军进入并占领该地区。希特勒拒绝设立国际委员会来裁定哪些地区应归德国，理由是时间不够；相反，他要求在每个区以简单多数票决定公民投票结果。这一区别至关重要——拟议程序将以多数票决定领土归属，但少数群体的地位与保护问题仍悬而未决。

协议达成后，威尔逊与弗兰克·阿什顿-格瓦特金向捷克斯洛伐克代表展示了一幅标明待移交地区的地图。红色标记从边境划去了埃格尔、乌斯季和特罗保周边的三大片区域；该国东半部大体未受影响，而毗邻前奥地利的一片南部地区则被涂成粉红色，留待日后举行公民投票。胡贝特·马萨里克抗议说，德国已经得到了它要求的一切。威尔逊以移交地区的德裔人口占多数为由为地图辩护，但这一幕清楚表明，领土遭到瓜分的人民并未参与决定协议条款。

签署仪式

英国与法国代表晚餐后返回签署文件。文件由一小队人依次送入房间，保罗·冯·哈特曼也在后排官员之中。领导人被安排在壁炉前合影——张伯伦和爱德华·达拉第站在希特勒与墨索里尼身旁。众人站位显得有些局促，照片一拍完，他们便四散开来。共同目标的正式画面只维持了快门按下的那一瞬间。

希特勒最先走到桌前。一名年轻副官递给他眼镜，使他看起来显得拘谨而迂腐，随后又递上一支笔。希特勒检查了笔尖，却发现墨水瓶是空的。房间里的人不安地动了起来；一名官员拿来钢笔时，赫尔曼·戈林笑了起来。希特勒仔细查看文件，然后签了名。同一程序又在主要协议、四国副本、附件和补充声明上重复进行——总计二十份文件。繁复的法律细节让谈判者得以搁置争议问题，并在不到十二小时内达成解决方案。

张伯伦随后签署，也戴上眼镜，仔细写下自己的名字。外面传来欢呼声，但他专注于文件，没有作出反应。希特勒皱起眉头，朝窗户打了个手势；一名副官拉上窗帘，关上窗扇。人群欢庆与紧闭的窗户形成对照，为签署仪式勾勒出鲜明的戏剧性——外界的赞誉挤在房间之外，而房间内的后果仍未得到解决。

后果与叙事意义

协议的文书工作确定了领土移交，却没有抹去其背后的胁迫，也没有回答德国接下来可能采取什么行动。匆忙完成的文件——不到十二小时内拟定二十份副本及相关文件——使法律形式不仅成为解决争端的工具，也成为搁置争议事项的手段。随后向捷克斯洛伐克代表展示地图，则把抽象的协议转化为被割去的边境地区，以及结果仍待决定的公民投票。

张伯伦签字时，哈特曼站在阴影里注视着他，面容空洞，因疲惫而苍白。休·莱加特觉得他形同幽灵，像个已经死去的人。这一形象将外交协议的完成与个人和政治上的荒凉并置——签名结束了眼前的谈判，但在场的人并没有对已完成之事抱有同一种理解。外面的欢呼声，无法让那些知道有多少东西已经让出、推迟或置于险境的人感到这项解决方案稳固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