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伯伦1938年9月28日下议院讲话

张伯伦1938年9月28日在英国下议院的演说，既是对苏台德危机的公开交代，也是对一场仍受威胁、最后期限和不确定信号左右的谈判所作的干预。首相叙述自己为维护和平所作的努力时，议会静默聆听；演说之外，来自柏林的紧急消息表明，战争仍迫在眉睫。

危机与利害

这场演说是在危机迅速恶化之后发表的。张伯伦告诉阁僚，希特勒拒绝在入侵前哪怕稍作等待，并警告说，英国和法国可能几天之内就会陷入战争。英国可能采取的应对措施本身也有争议——部分动员或许能表明英国已做好战斗准备，但张伯伦担心，公开表现决心可能使希特勒更不愿退让。武力威胁与试图遏止武力威胁，难以截然分开。

内阁的讨论也揭示了抵制德国的政治限度。张伯伦担心，如果捷克人屈服，要说服英国公众为了一个政府已经部分让步的目标熬过冬季战争，将会十分困难。哈利法克斯报告说，各自治领不会支持为如此狭小的问题开战；美国不会参战，爱尔兰则会保持中立。与苏联结盟的可能性也引发了更多反对意见——苏联与捷克斯洛伐克并无共同边界，若经由波兰或罗马尼亚介入，可能会使这两个国家站到德国一方参战。戈特勋爵警告说，更大范围的冲突可能迫使英国在欧洲与德国作战、在地中海与意大利作战，并在远东与日本作战，使大英帝国陷入严重危局。

这些压力使拟发给捷克斯洛伐克的电报格外重要。霍勒斯·威尔逊爵士主张，捷克人应接受希特勒的条件，并在最后期限前撤出苏台德地区，以避免英国卷入可能规模大得多的战争。哈利法克斯反对这一做法，认为这是在威胁之下屈服。他也怀疑英国下议院会接受这种做法，并警告说，英国无法保证德国陆军会止步于苏台德地区，而不会占领整个国家。这场演说正是在这场尚未解决的争议中发表的——英国可以要求捷克人做什么，又能以可信的方式承诺回报什么。

准备演说

休·莱加特当时在唐宁街十号的花园厅里，琼于一点刚过打完演说稿。张伯伦定于两点前往英国下议院。这篇演说有四十二页打字稿，八千多字，篇幅大致相当于一份预算声明；休·莱加特估计，仅宣读就要将近一个半小时。如此篇幅并非出于选择，而是形势所迫。议会已经休会两个月，夏季休会时，既没有捷克危机，也没有迫在眉睫的战争。政府如今必须向议员们通报七月以来的事态。

这份陈述以电报和部长会议记录为依据；前一晚，休·莱加特已为张伯伦汇编了这些材料。它们正被印成一份白皮书《捷克斯洛伐克危机——部长非正式会议纪要》，准备在首相发言期间发给贵族院议员和下院议员。记录并不完整——并非所有文件都会公开。因此，演说向议会提供了大量文献记录，而公开文件与未公开材料之间的区别，也构成了演说的背景之一。

在英国下议院发表演说

前往议会的路程因人群和骑警而延误。张伯伦抵达首相办公室时，已有六百名下院议员聚集等候，议事厅门后持续传来谈话声。他询问议院的气氛如何。邓格拉斯勋爵报告说，各党派普遍支持政府的行动，同时指出，工党党鞭拒绝了英国广播公司的演说转播安排。张伯伦入场前，邓格拉斯勋爵在他的水里加了白兰地，以帮助他发声。

张伯伦现身时，议事厅里的喧闹声陡然增大，随后归于绝对寂静。没有议员起身打断他。休·莱加特坐在政府官员席上，对照自己的讲稿听他宣读，并标出少数偏离原稿之处。张伯伦不疾不徐，以审慎求证的方式发言，在文件引述与直接陈述之间转换。他讲述了自己两次拜访阿道夫·希特勒的经过——第一次飞往慕尼黑，随后前往贝希特斯加登；之后他再度返回德国，在莱茵河畔的戈德斯贝格会面。他的叙述让外交过程以一连串旅程、谈话和决定的形式接受审视，而不只是对政策的简单宣告。

演说也使下议院直面迫在眉睫的危险。张伯伦描述了自己如何派威尔逊前往柏林，并指示他警告希特勒——如果法国积极卷入敌对行动，英国政府将感到有义务支持法国。当叙述接近前两天发生的事时，休·莱加特看着电报和粉色电话便笺不断送到威斯敏斯特。丘吉尔坐在保守党前排议员席上，收集用红色橡皮筋捆在一起的电报。消息不断涌来，与首相沉稳的陈述形成对照——他所讲述的历史仍在展开。

打断演说的消息及其意义

张伯伦已经讲了一个多小时，这时卡多根和哈利法克斯提醒众人注意希特勒的直接回复。卡多根把一张折叠的纸塞进休·莱加特手中，纸上标注着“致首相，紧急”，并让他转交给邓格拉斯勋爵。休·莱加特无法直接递给他，便沿着议员席把纸传了过去。纸条像一根点燃的导火索，在议员之间传递，直到邓格拉斯勋爵读完，再交给财政大臣。这一打断使演说的核心张力显露无遗——议会正在听一番条理严谨的陈述，而柏林的事态仍在变化，不断改写这番陈述的意义。

更早的一则消息已经表明，危机可能急速转向。两点七分，休·莱加特接到来自柏林、由内维尔·亨德森爵士打来的电话。亨德森报告说，墨索里尼已向希特勒传话，表示一旦发生冲突，意大利将给予支持，同时请求希特勒将动员推迟二十四小时，以便重新考虑局势。希特勒同意了。张伯伦希望在演说中提及这一姿态，说议员们应欢迎墨索里尼愿意与英国一道维护欧洲和平。延期并非解决方案，却改变了眼前的时间安排，为外交努力又争取了一天。

后来，威尔逊向张伯伦及其同僚作的简报称，希特勒仍坚持必须在星期六前解决捷克斯洛伐克问题。威尔逊报告说，希特勒要求英国、法国和意大利保证届时开始撤出争议领土，并以德国入侵相威胁。威尔逊判断希特勒并非虚张声势，问题必须在当天解决，否则战争就会接踵而至。他还报告说，墨索里尼拟出了一份协定草案，之后从意大利语译成德语；这份草案看来与一项较早的提议大体相似。持续存在的最后通牒和拟议中的草案，显示了这二十四小时缓期的限度。

因此，英国下议院的这场演说结合了两项政治行动——张伯伦公开交代自己为避免战争所作的努力，以及政府试图塑造仍可选择的道路。其漫长而按时间顺序展开的形式，回应了议会了解危机自夏季休会以来如何演变的需要；现场不断传来的消息则不容人们安心地以为事情已经尘埃落定。首相谈论和平之际，那些可能摧毁和平的最后期限、消息和相互冲突的要求仍不断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