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故乡的精神债务

成年人的谎言生活

对故乡的精神债务,是罗伯托解释自己为何认为对朱莉安娜的爱情与帕斯科内密不可分的方式;帕斯科内是他度过童年的那不勒斯街区。他把对一个人的依恋视为偿还塑造了自己的地方的一种方式,使婚姻既成为亲密的承诺,也成为道义上的回报。然而,朱莉安娜想离开那不勒斯,在米兰建立平静的生活;两人的愿望不同,使罗伯托的奉献听起来不像共同的计划,倒像是她或许会被要求承担的重负。

罗伯托对债务的解释

这个想法出现在他与乔万娜的一次谈话中。乔万娜提出,罗伯托或许会在国外遇到一个比朱莉安娜更理解他工作的人。罗伯托回答时谈起那不勒斯和帕斯科内,称它们是非凡的地方;这番描述与乔万娜自己的城市体验大相径庭。他说,自己在那里欠下了一笔债,必须偿还——他对朱莉安娜的爱诞生于那些街道,使这笔债始终留在他的生活中。

被问到偿还意味着什么时,罗伯托说,这是欠出生地的一种精神补偿,即使倾尽一生也不足以偿清。乔万娜试探两者之间的关联,问他是否想和朱莉安娜结婚,就像是要与帕斯科内结婚一样。罗伯托有些尴尬地说,他想娶朱莉安娜,因为她正是他的债务的化身。按照他的解释,朱莉安娜因此既是他所爱的人,也是某种义务的化身,而这份义务的分量永远无法完全偿清。

罗伯托说话轻声细语,不过有时措辞也会变得庄严。他提到人无法独自得救的观念,除此之外则选用简单的表达,让乔万娜容易理解这场谈话。乔万娜因被邀请倾听他的内心思索而感到不安;她也猜想,他是否因为她是女孩,才用没那么复杂的方式与她交谈。因此,他的解释并非一套精心修饰的教义,而是一次脱口而出的思考;这番思考由她的问题引出,却只在谈话中得到部分厘清。

作为生活景观的故乡

小说对那不勒斯的不同描绘,赋予了这笔债务力量。乔万娜在城市的高处长大,熟悉的街道和弗洛里迪亚纳别墅塑造了她对家的感觉;沃梅罗以外的下城变得愈发陌生,而父亲的亲戚仿佛属于一个遥远、几乎未曾探索过的世界。在她童年时期,这座城市并非一个所有人共享、处处相同的空间。向下行进的路线、各个街区,以及父母不愿探望父系亲属的态度,都让地理距离呈现出家庭的疏离和彼此熟悉程度的不平等。

乔万娜终于跟着父亲前往他童年生活的街区时,道路把她带进一片更为严酷的城市景观。驶离环城公路后,他开车穿过一排排阴沉的公寓楼、褪色的墙壁、工业仓库、棚屋和散落着垃圾的绿地;最近下过雨,留下很深的水洼,空气也很污浊。他的神情变得阴郁,随后告诉她自己在那里出生、长大,家境贫寒,曾住在一栋砖砌的楼房里,楼房立面的大片灰泥已经脱落。这一幕具体展现了罗伯托后来以理想化措辞描述的出身——帕斯科内是出生地,但它的意义取决于谁在回忆,以及回忆者身处何种位置。

乔万娜与父亲亲戚的相处也进一步展现,故乡既可以是一个地址,也可以是一份受到争议的遗产。维多利亚带她在那不勒斯四处走访,去见尼古拉叔叔、安娜婶婶和罗塞塔婶婶,并称这趟行程是去见她的血亲。那些公寓狭小而灰暗,屋内陈设属于乔万娜受教导而认为粗俗的世界。然而,亲戚们热情地欢迎她,用方言与意大利语混杂的话语亲切地和她交谈,还称她为詹尼娜;这个名字让她觉得自己与父母和学校朋友所认识的那个女孩有所不同。他们的热情接待使精致与归属之间那种简单的等同关系变得复杂——父母一直让她疏远的人和地方,反而给了她意想不到的亲切感。

朱莉安娜彼此冲突的未来

朱莉安娜的愿望揭示了罗伯托这一观念所要付出的代价。她含泪说,自己必须离开帕斯科内和那不勒斯,而维多利亚却希望她继续置身于无休止的冲突之中。她认为,罗伯托内心深处与维多利亚抱有相同的看法,因为他也在谈论对故乡的债务。朱莉安娜质疑,这种债务究竟意味着什么;她想要的只是结婚,并在米兰拥有自己的家,在那里平静地生活。

乔万娜问朱莉安娜,即使回到那不勒斯对罗伯托很重要,她是否仍想过那样的生活。朱莉安娜摇摇头,开始哭泣。这番对话让两位恋人的未来明显背道而驰——罗伯托设想的偿还令他回到出生之地,而朱莉安娜想要的家却在别处。这笔债务或许让罗伯托的依恋带上了道德上的严肃性,却无法回应朱莉安娜想要自行选择成年后生活地点的愿望。

含义与局限

对罗伯托而言,帕斯科内不只是一个艰难的街区,也不只是贫寒童年的背景。他把帕斯科内视为义务的源头,认为这种义务无法靠单一行为偿清,并将它与自己所爱的人联系起来。乔万娜问他是否实际上是在与帕斯科内结婚,这个问题揭示了这种思维方式所包含的风险——一段关系可能被迫承受一个地方以及一笔没有明确终点的债务的重压。

这种对比也受到小说地理空间的塑造。乔万娜从熟悉的高处街区走进下城,踏上父亲童年时期的街道,并走进自己几乎不认识的亲戚家,这些经历改变了“家”的含义。故乡既不是毫无复杂性的避难所,也不只是耻辱的来源。它可以是值得珍爱的生命起点,可以是亲属网络热情接纳她的地方,也可以是她觉得必须逃离的地方。罗伯托的说法为这些彼此竞争的含义赋予了精神层面的语言,而朱莉安娜的抗拒则使问题保持实际而个人化——对出身地的眷恋,本身并不能决定另一个人应该在哪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