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欲望与成人性关系

成年人的谎言生活

在小说中,身体、欲望与成年人的性关系并不局限于私人的吸引——它们将乔万娜对青春期自我的理解,同周围成年人之间隐秘的关系与背叛联系起来。随着成年人的冲突逐渐显露,她和朋友们开始意识到,性关系可能带来她们此前未曾想象的后果与权力形式。她逐渐形成的理解受到一种痛苦反差的影响——身体被当作评判与欲望的对象,但它也是隐瞒和成年人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变得无从忽视之处。

成年人的性关系与家庭隐情

乔万娜的父亲与马里亚诺发生激烈争吵,起初看来,争吵涉及的是他们长期讨论的政治议题。乔万娜、安杰拉和伊达逐渐推断,导致关系破裂的并非马克思主义,而是性关系。这并非她们谈论男孩时觉得有趣或迷人的那种性;相反,她们意识到,父母的身体与关系以令人不安的方式进入了她们的生活。因此,这场争吵标志着年轻一代对性关系含义的认识发生转变——性关系与背叛和成年人的责任纠缠在一起,而不再只是年轻人的调情与好奇。

女孩们的反应也表明,这一发现改变了她们处理自身关系的方式。伊达说,男人们的话带有污染性,仿佛这场冲突把令人厌恶的东西扩散到了她们私人的欲望之中。这些朋友原本常谈论托尼诺和科拉多,如今却沉默下来,不再谈论这类性话题。乔万娜不再参与电话中的私密谈话;她背负着对各家隐情更多的了解,也害怕一句不经意的话会让被掩盖的事实彻底曝光。成年人的性关系并未以清楚的解释呈现在年轻人面前,而是成了一股令人不安的力量,改变了她们彼此交谈的方式。

归还的手镯让成年人的隐秘关系对乔万娜而言有了具体形状。科斯坦察没有带女儿前来探访,并把白金手镯交给乔万娜时,乔万娜的母亲解释说,科斯坦察是在把手镯还回来。这件物品迫使乔万娜想到父亲与科斯坦察之间持续多年的婚外情,以及这段关系早在她出生前便已开始,而科斯坦察和她父亲当时仍与家人来往密切。她也想到马里亚诺近来对母亲的示好,而母亲坚称那并非出于自愿。这些关系的具体情形各不相同,但它们共同打破了乔万娜此前的想法——她原以为通情达理的成年人能够妥善约束自己的欲望。

乔万娜的母亲在认同父亲并非只是想把手镯送给她之后,情绪崩溃。乔万娜明白,父亲原本是想把手镯扣在科斯坦察的手腕上。于是,手镯将几段成年人的关系聚集于一件物品之中——它在家族历史中流转,又与父亲的婚外情联系起来,同时承载着乔万娜对科斯坦察和姑妈维多利亚各自赋予的矛盾意义。它看似礼物或饰物,实则揭示出欲望如何把家族财物与亲情变成隐瞒和伤害的工具。

身体成为公共评判的对象

家族隐情并非唯一改变乔万娜性意识的力量。在学校里,她得知男孩们把她的胸部和身体当成评头论足的对象——一名同学转述了西尔维斯特罗说过的话。西尔维斯特罗是个骑摩托车来校的高年级学生。乔万娜整夜哭泣,感到羞辱和愤怒。她最初想找父亲倾诉,记起自己小时候相信他能解决任何问题;随后,她又想到父亲也可能带着同样的男性目光看待女性,并想知道,如果维多利亚不是他的妹妹,他是否也会用类似的轻蔑口吻谈论她。这件事把性物化与对家庭的认识联系起来——那些男人的话之所以显得残酷,不只是因为它把乔万娜简化成她的身体,还因为这使她重新思考父亲可能会如何谈论女性,包括与他最亲近的女性。

这种担忧因反差而愈发强烈。乔万娜想象罗伯托对朱莉安娜说话温和,即使他也渴望她;她试图保留爱他们两人、并得到他们信任的可能性。她想象中的温柔理想并未抹去她听到的话,反而显示出她多么迫切地寻求一种不同于她所联想到的、贬低女性的男性谈话方式的亲密关系。身体成了她衡量欲望是否必然伴随羞辱的尺度,尽管她几乎没有证据能证明自己所期待的区别确实成立。

欲望、自主权与不平等的权力

乔万娜与男孩们的接触,进一步动摇了“被欲望”与“产生欲望”之间任何简单的区分。一次与科拉多相处时,她觉得他的亲吻和触碰令人不适且粗鲁,自己既不好奇,也没有愉悦感。她不愿继续任由他主导,便决定按自己的方式行动,部分原因是想阻止他进一步有所举动。她这样做并非出于欲望;她依然焦虑,希望有人打断他们。这段经历把青少年的性探索呈现为应对不情愿处境的尝试,而非毫无复杂性的发现或双方亲密相处。

后来,在罗萨里奥的车里,乔万娜刻意关注他,称赞他的驾驶,询问发动机的事,并把手放在他握着变速杆的手上。她注意到罗萨里奥热切地回应这番接触,而同在车里的科拉多则因她没有坐在自己身边而不快。乔万娜运用调情与身体上的亲近来引导男孩们的注意力,并短暂地琢磨,这样的小举动能否让他们什么都答应。然而,她的盘算始终与自我厌恶密不可分——男孩们似乎没有察觉她如何看待自己,这让她感到惊讶。这一幕给予她一定的自主权,却并不稳固,也没有带来解脱;她一边试探欲望如何运作,一边以严厉的自我评判看待自己,而这种评判令她难以摆脱。

欲望、阶级与改变的压力

成年人的性关系也通过女性生活所受的不平等条件呈现出来。维多利亚被描述为一名女佣,五年级便辍学;她的哥哥曾出面干预她与一名已婚罪犯的恋情,那名男子已有三个孩子,但维多利亚并未将哥哥的介入视为拯救,反而怨恨他。这段经历使任何将欲望视为私人选择的说法变得复杂——教育、工作、家庭权威,以及她所爱男子的社会地位,都影响着这段关系的后果,而维多利亚的愤怒也成为兄妹长期疏远的一部分。

朱莉安娜身边的女性对年轻女子应如何规划未来也意见不一。朱莉安娜告诉乔万娜,罗伯托的出现让她觉得自己需要改变;她说,维多利亚最先注意到这一点,并指责她不吃东西、瘦得太多。相比之下,她的母亲暗中劝她和罗伯托及兄弟们一起离开那不勒斯。维多利亚催促罗伯托回帕斯科内;他听着她说话,随后仍继续自己的计划,包括在米兰尚未了结的事务。这些相互冲突的建议表明,恋情与居住地点、家庭影响以及女性能否设想在别处生活,都密不可分。

托尼诺离开后,朱莉安娜只能面对维多利亚对她婚约施加的压力。玛格丽塔在维多利亚的鼓动下,希望朱莉安娜要求罗伯托立即娶她并搬到那不勒斯,否则就解除婚约。朱莉安娜认为这个最后通牒毫不合理——罗伯托忙于对事业至关重要的工作,而她希望离开这座城市,不愿在那里定居。她向乔万娜寻求建议,最终也向两位年长女性解释罗伯托的处境,但她们仍暗示他的优先事项表明他爱得不够。这场争论表明,性关系与婚姻不仅受私人情感支配,也受到家庭要求和对女性未来的不同设想左右。

在这些情节中,欲望从来不只是内心的感受。人们透过成年人的隐瞒、对女性身体的公开评判、家庭控制和不平等的社会条件来理解它。乔万娜的认识仍未定型——她能够辨认出操纵,也试图在与他人的接触中取得一定控制,但同时又吸收了那些用来评判身体、贬低人的标准。因此,小说对性关系的描写聚焦于年轻女性所承受的压力——她们努力分辨吸引与胁迫、亲密与占有,以及自己的选择与他人强加的欲望和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