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弗里达·冯·里森

我所有微不足道的悲伤

埃尔弗里达·冯·里森是一位音乐会钢琴家,她卓越的音乐才华帮助她摆脱了童年时期那种限制重重的社群,却没能使她免于反复袭来的求死绝望。她的故事处于非凡艺术成就与隐秘危机之间的张力之中——那个曾要求约兰迪·冯·里森精准翻谱的姐姐,成了约兰迪无论倾注深情、据理力争还是悉心照料都无法拯救的人。小说借由埃尔弗里达,探讨了音乐塑造人生的力量,以及家人的爱所能做到的有限之处。

身份与背景

埃尔弗里达在东村的一个门诺派家庭长大,生活在一个重视服从规范、限制女性抱负的社群中。起初,她的父母偷偷在家里放了一架钢琴,教会长老来访时便把钢琴盖起来。一位城里的医生曾建议为埃尔弗里达提供创造性的活动,但这项建议本身被说成是为了防止她变得野性;社群对这种特质抱有戒心。后来,她的父母开始欣赏她的演奏,有时还会请她弹奏曲子;钢琴不再只是作为一种治疗手段而被容忍,而成为她表达自我的核心方式。

这个家庭的沉默也有其历史根源。埃尔弗里达的祖父母来自西伯利亚的一个门诺派村庄;在布尔什维克革命前后发生的动荡中,家人曾遭受暴力。她的祖父躲藏起来后幸存下来,随后被押送到莫斯科,又被送往加拿大。他告诫下一代,如果想让孩子活下去,就不要教他们说普劳迪奇语。约兰迪把苦难描述为能够代代相传的事物,而家人难以谈论自己的来历这一点,也使埃尔弗里达想探寻俄罗斯根源的愿望格外有力。她对俄罗斯的兴趣,是在启程前往欧洲时以一种可能性表达出来的;小说并未描写她真正踏上那段旅程。

音乐、反抗与离家

小时候,埃尔弗里达让约兰迪为她翻谱,演奏那些她尚未背熟的快速乐曲。她训练妹妹在恰到好处的时刻翻页,而且不能发出一点声音。约兰迪翻得太早或太晚,埃尔弗里达就会停止演奏;她所要求的精准,使这项任务成了她自身音乐训练的一个小小却意味深长的预演。约兰迪为自己在这件事上略胜姐姐一筹而自豪,也为自己帮助乐曲流畅地演奏下去而感到高兴。

钢琴也成为埃尔弗里达确立成人自我的工具。教会长老聚集在冯·里森家的旧居,准备处理这件遭到禁止的乐器时,她演奏得如此投入,以至于屋里日常的社交秩序仿佛消失了。她的母亲开始哼唱并随乐摇摆,男人们则保持沉默。演奏结束后,埃尔弗里达和母亲、约兰迪一起走进厨房,喝苹果汁,并庆祝自己终于掌握了那首曲子。长老们没有带走钢琴便离开了,但这次遭遇揭示了社群控制与她的艺术自主之间的冲突。约兰迪认为,那场演奏正是埃尔弗里达获得自由、并开始威胁那种曾将她留在家中的权威的时刻。 十七岁时,埃尔弗里达离家前往挪威演出,并跟随一位她称作“奥斯陆巫师”的老师学习。她提前完成高中学业,成绩名列前茅,获得六项钢琴奖学金,并赢得加拿大总督奖,取得最高分。她的成就激怒了长老们,也令他们感到恐惧;她早已超越了他们对女性教育与抱负的种种设想。这并非她第一次离家,但约兰迪记得,这次离开是为了长久在外。由此,埃尔弗里达的钢琴家生涯始于成就,也始于分离——她在社群之外因才华而受到赞誉,而正是这份才华,使人难以想象她还能安稳地回到家中。

危机与姐妹间的冲突

成年后,埃尔弗里达多次接受精神科治疗。一位精神科护士珍妮丝早在她之前住院时便认识这个家庭;她热情地欢迎埃尔弗里达,同时为她再次住院感到遗憾。埃尔弗里达道了歉,似乎对这种反复已感到疲惫。在另一次交谈中,她指责约兰迪谎称生活是什么样子。姐妹间的争论揭示了安慰所能达到的限度——约兰迪无法真诚地保证生活会变得可以忍受,而埃尔弗里达则拒绝那些不承认她真实感受的宽慰。

埃尔弗里达描述说,自己的身体里有一架玻璃钢琴,是一架老式海因茨曼立式钢琴;在她的描述中,它的整个结构,包括琴键,都变成了玻璃。她害怕它会碎裂,并把某些声音与这种可能性联系起来。这个意象将她的音乐身份与脆弱感联系在一起,却没有把其中任何一方简化为诊断——钢琴既是熟悉的乐器,也是对她内心感受一种令人恐惧、极为私人的解释。她的描述让约兰迪能够用言语理解姐姐的恐惧,却没有化解姐妹俩在如何回应她求死的愿望上产生的分歧。 埃尔弗里达请求约兰迪带她去瑞士,约兰迪拒绝了。埃尔弗里达恳求她完成自己所谓的最后一件事,约兰迪则拒绝接受这种终局性的说法。她们之间的冲突并非缺少爱,而是埃尔弗里达坚持掌控自己的死亡,与约兰迪拒绝帮助她之间的碰撞。后来,埃尔弗里达在一场音乐会前不久试图自杀,洛蒂和她的妹妹蒂娜发现了她,并呼叫紧急救助。埃尔弗里达幸存下来,接受了包括呼吸支持在内的强化医疗照护。这场危机让约兰迪回到温尼伯,她和朱莉坐在埃尔弗里达身边,握着她的手。埃尔弗里达无法说话,只能用手势表达;当她示意自己想要眼镜时,这个请求显露出一个细微迹象——她仍然关注着周围的世界。

照护、分离与遗产

即使眼前的紧急状况过去,约兰迪的恐惧仍未消退。离开精神科病房时,她请求护士不要仅仅因为埃尔弗里达可能会令人信服地说自己没事,就让她出院。她说出姐姐的全名,并解释说,看似安心的话语并不能消除她所看到的危险。这番请求让人看见了其中的压力——约兰迪试图保护姐姐,但医疗人员与家人并没有像她那样时刻保持警惕。 回到洛蒂家中后,约兰迪提议让埃尔弗里达出院后到多伦多与她同住。她想象着一个不同的环境——有她在身边,诺拉也常常会来,还可以租一架钢琴,只要埃尔弗里达想弹。尽管她知道埃尔弗里达可能不喜欢乘船,她甚至还提议买一条船。这个计划将实际的细节围绕着一个刻意保持朴素的希望安排起来——换个环境、有人陪伴,再加上音乐,也许就能让她们共同生活成为可能。尼克同意,如果埃尔弗里达愿意,她就应该能够前往;约兰迪则一边工作,一边继续安排这次探访,并打电话到温尼伯询问情况。 在那些电话中,医院工作人员告诉约兰迪,他们不会让埃尔弗里达离开;尼克有时会把电话放到埃尔弗里达耳边。一段时间里,她没有回应。后来,她清晰地开口,直接问约兰迪什么时候来接她。这段对话赋予了搬迁计划一种相互回应的性质——它不再只是约兰迪心中的营救办法,也是埃尔弗里达请求她付诸行动的计划。书中并未把这一计划描写成治愈之道或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 到了之后的一个圣诞节,埃尔弗里达已经去世。克劳迪奥带着钢琴家同事和乐迷寄来的慰问信去看望洛蒂,家人举杯悼念埃尔弗里达。他坦言自己曾相信音乐会拯救她;洛蒂回答说,在埃尔弗里达活着的岁月里,音乐或许确实做到了。这样的对话既没有把音乐说成疗法,也没有否认它的重要性。埃尔弗里达的演奏给予她表达自我的方式,让她得以离开东村的种种限制,也让她与家人建立起联结。她的人生与死亡留下了这些馈赠,同时也拒绝了那种令人宽慰的想法——才华、成就或爱能够保证她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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