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迪奥
我所有微不足道的悲伤克劳迪奥是埃尔弗里达·冯·里森的经纪人、长期的事业伙伴,也是努力将她生活中务实与人性两方面维系在一起的人之一。他们的关系始于她十七岁时,而在小说后续的故事中,则以他含泪登门拜访她的家人、带去她最后一次排练的录音告终。在此期间,他为她安排工作,担忧她的健康,并坚持认为她的生命价值不应只由音乐会事业的要求来衡量。
身份与初次相遇
埃尔弗里达在罗马举行一场音乐会后,克劳迪奥与她相遇。他发现她在音乐厅后方抽烟、哭泣、浑身发抖——她演出后常常如此。她仍穿着黑色演出服和军装夹克,坐在地上,脱了鞋,把香烟按熄在柏油路面上。这一幕将他对她才华的初次印象与演出的身体代价并置——他走近的并非一位镇定自若的公众演奏家,而是一位正在努力从音乐会中恢复过来的年轻音乐家。
他自我介绍,说自己听过许多关于她的事,并提出担任她的经纪人。埃尔弗里达误以为这个词的意思是他要假扮成她;克劳迪奥耐心地解释了双方的安排。他还询问是否该联系她的父母、她是否安好、是否需要叫出租车,以及她有没有吃东西。他态度沉稳而体贴,并告诉她,她的前途不可限量。
克劳迪奥并未把这项提议当作纯粹的职业交易。在接受之前,他坚持飞往曼尼托巴,拜访埃尔弗里达的父母并征求他们的同意。家人记得这是他为人处世的体现,还开玩笑说,他或许是第一个到他们镇上的意大利人。据说,一位从未出过镇的邻居特意跑来,只为盯着他看。这件事以滑稽的方式呈现了他郑重其事的做派,同时也显出他多么重视将家人考虑在内。
以关怀为根基的事业
从埃尔弗里达十七岁在奥斯陆求学时起,克劳迪奥一直担任她的经纪人。埃尔弗里达对他的私生活所知不多,但她知道他每月都会去马尔菲探望生病的父亲,也会横渡海峡、狭窄水道和运河,游上很长的距离;有时被水母蜇伤后,他的脸会肿起来。在埃尔弗里达看来,他在无数方面帮过她。这些零星细节让他在组织者的身份之外也拥有自己的生活;而她对他的了解有限,也使两人关系的重心始终落在长期支持她的工作上。
这份工作也包括职业生涯中日常的责任。埃尔弗里达住院时,克劳迪奥仍在努力敲定筹备数月的巡演细节,其中包括一份尚未签署的合同。他一直留言,因为埃尔弗里达和尼克都没有接电话或回复电子邮件。他询问约兰迪·冯·里森,埃尔弗里达身体是否安好、情绪是否稳定,并解释说她不到三周后就该做好准备。他的担心不只关乎日程——他知道演出临近时她可能会变得不稳定,所以他寻求消息,既是担心巡演,也是担心她本人。
与此同时,巡演的承诺给这个本已努力争取合适照护的家庭增添了压力。埃尔弗里达担心让别人失望,约兰迪和尼克则正设法安排精神科居家护理,并避免她过早回家。尼克直截了当地说巡演可以不必再管了,这话表明家人的优先事项已经改变。克劳迪奥最终处理了演出场地和保险事宜,并取消巡演;他还安排发布一份公开声明,将取消原因说成疲惫,并请求外界给予隐私。这一决定免去了她的一项职业义务,让家人得以将注意力转向埃尔弗里达的状况。
危机期间的陪伴
巡演取消后,克劳迪奥并没有消失。他计划从布达佩斯前往温尼伯,尼克形容他既关心人、乐于帮忙,也承受着压力。克劳迪奥去医院探望埃尔弗里达时,带来一大束夸张的鲜花。他热情地向约兰迪问候,在埃尔弗里达新伤疤上方亲吻她的额头,并握住她的手。他用意大利语和她说话,但她摇摇头,请他不要再说下去。这一幕同时呈现了他的深情和埃尔弗里达设下的界限——他的话语承载着关于美、爱与欢笑的回忆,但那时的她无法接受。
克劳迪奥努力减轻埃尔弗里达对取消演出的愧疚。他告诉她,乐手们已经找到了其他演出机会,还托他转达爱意,并提到了安塔纳斯、奥托、埃科、布里奇特和弗里德里希。她问起弗里德里希时,克劳迪奥回答说,他在女人和金钱方面仍有麻烦;这段对话短暂地将熟悉的同事和日常消息带回医院。他的安慰十分具体——受取消演出影响的人都在设法应对,并没有因此对她反目。
他还讲述了一件自己在布达佩斯目睹的事。他从多瑙河上的一座桥望去,看见一个男人拿着一罐啤酒坐在河边。那人走到水边,灌满一个空瓶子,再回到原处,慢慢把一些河水倒进啤酒里,然后喝了下去。起初,克劳迪奥担心那人会跳进河里,接着又担心他会喝河水;那人最后的举动仍让他深受触动,使他想离开布达佩斯。这个故事久久凝望着一个含义不明的微小举动,却没有急于作出解释。在医院的谈话中,这件事成了克劳迪奥随身带着的具体经历之一——他无法确定其中的意义,但它对他的影响显而易见。
声援与家人的守候
危机持续期间,克劳迪奥努力保护埃尔弗里达,不让她被职业焦虑和孤立感压垮。他告诉约兰迪,仍然可以另行安排替代演出,并请她转告埃尔弗里达不必担心。他停下来,双手放在约兰迪肩上,说她的姐姐是个难得的人,和他认识的任何人都不一样。随后,他恳求约兰迪让埃尔弗里达活下去,并尽一切努力。他说这些话时正在哭泣。约兰迪答应埃尔弗里达会好起来,两人拥抱之后,克劳迪奥才离开,走向等候的汽车。
他的恳求与医院难以和埃尔弗里达沟通的处境形成对照。她有时不愿和精神科医生说话,尽管约兰迪解释说她愿意把话写下来;精神科医生却说,工作时没有时间阅读。洛蒂反驳医护人员强调配合的做法,指出埃尔弗里达是一个人,不该被要求按命令吃东西或说话。克劳迪奥无法弥补制度上的失灵,但他关心埃尔弗里达的意愿,并坚持认定她的价值;这使他与家人并肩努力,不让她只被视为一名患者或一场取消的演出。
埃尔弗里达去世后
圣诞节期间,克劳迪奥回到洛蒂家中,肩上落着雪,手里拿着仔细包装的礼物。他带来意大利葡萄酒,以及埃尔弗里达的同事和乐迷寄来的慰问信。家人聚在钢琴旁,钢琴上堆着埃尔弗里达早年用过的旧琴谱。克劳迪奥说自己仍处于震惊之中,并承认他曾相信音乐会救她一命。洛蒂回答说,只要埃尔弗里达还活着,音乐或许确实救过她;这番话既没有否定他的信念,也没有把音乐说成治愈一切的办法。
他讲述了雅普·泽尔登特豪斯如何在巡演中顶替埃尔弗里达——尽管受到时差影响,他仍登台演奏,却因节奏不规整而受到批评。克劳迪奥还区分了两类讣告——一类谈论她演奏中的色彩和温度,另一类则把她的健康问题当作报道重点。他关心公众如何记住她——不应把她记成一桩耸人听闻的病例,而应记作一位演奏具有鲜明特质的音乐家。
礼物里有一段埃尔弗里达最后一次排练的视频。克劳迪奥告诉家人,那一天她献上了自己一生中最出色的演奏,仿佛她与钢琴之间不存在任何身体上的阻隔。乐团起立鼓掌五分钟;埃尔弗里达双手掩面哭泣,半数乐手也哭了。克劳迪奥讲述这幕情景时落下泪来,之后紧抓着楼梯扶手,难以离去,并为这么多年来的一切道歉。他最后一次出现,汇聚了他性格中的种种面向——他仍是那个铭记演出的经纪人,同时也是那个将演出记录带给悲痛家人的见证者。这次排练无法挽回失去她的痛苦;它为家人留下了关于埃尔弗里达音乐生命的最后一份记录,其内容远比终结她生命的疾病更加丰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