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德克
我所有微不足道的悲伤拉德克是在温尼伯生活的捷克小提琴家,他与约兰迪·冯·里森之间短暂却意义重大的关系,伴随着约兰迪努力理解并保护妹妹埃尔弗里达·冯·里森的过程展开。他为约兰迪提供食物、住所和温柔的性爱,而他影响最深远的举动也是一种倾听——他听过埃尔弗里达弹琴,并描述音乐所承载的痛苦,即使在场的人都无话可说,那痛苦依然存在。
身份与出场
拉德克是一名欧洲音乐家,约兰迪探望温尼伯期间,和朋友朱莉沿着朱莉投递邮件的路线散步时遇见了他。朱莉曾说他英俊、孤独、又绝望;约兰迪承认,自己之所以陪朱莉同行,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拉德克来到温尼伯创作歌剧脚本,置身于一座约兰迪描绘为泥水与悲惨故事交汇之处的城市。城市及其河流景致成为他们谈话氛围的一部分,不过拉德克最初带给人的印象,则更直接地融合了音乐、孤独与吸引力。
他在阿卡迪米路租了一间小阁楼公寓。在那里,约兰迪向他讲述埃尔弗里达的绝望与麻木,同时也漫游于有关徒劳、愤怒以及名称古怪的月海和加拿大水道的思绪之中。拉德克耐心倾听、点头、倒酒并准备食物。这段谈话并未被呈现为一次界限清晰的思想交流——约兰迪猜想,他听她絮絮叨叨时究竟听懂了什么,毕竟他并不真正懂她所说的语言。这种不确定性让他的专注显得有意义,却没有把他的倾听变成一种自诩能够解决或完全理解她苦恼的说法。
音乐与埃尔弗里达的痛苦
拉德克透露,他曾在布拉格听过埃尔弗里达演奏。约兰迪惊讶于他从未提起此事。他记得当时有数百名听众没有离场,却将那场演奏体验为一种私密的痛苦——听众无法了解其中究竟是什么,秘密仿佛只由音乐本身承载。演奏结束后,人们站在酒吧里喝酒,一言不发。在他的叙述中,他们的沉默与其说是漠不关心,不如说是与一种普通言语不足以表达的体验产生了共鸣。
他的回应为约兰迪提供了一位局外见证者,见证她亲眼所见却难以解读的事。拉德克没有声称能够诊断埃尔弗里达,也没有试图把她的痛苦解释掉。他描述的是听众理解力的限度,同时坚称音乐知道一些在场的人无法说出的事。他将埃尔弗里达与伊沃·波戈雷利奇和叶甫根尼·基辛相提并论,并说她将钢琴视为人声的完美形态。他的赞赏既关乎艺术,也出于个人情感——他称她美丽,后来还前往精神科病房,因为他想告诉她,她的钢琴演奏对自己意义重大。
音乐表达力之强与言语表达力之不足之间的对照,也影响着拉德克与约兰迪的交流。他可以听约兰迪讲述那个一心想要离开人世的妹妹,但倾听并不能让他掌控这场危机。他对布拉格演奏的见证带来的是理解与认可,而非补救。它拓展了约兰迪对埃尔弗里达演奏的认识,同时保留了其中的私密性与不可知性。
与约兰迪的亲密关系
拉德克与约兰迪的关系,在交谈、款待和身体照料中逐渐发展。他为她做意大利面或米饭,给她倒酒,往返于餐桌和厨房之间时,会亲吻她的后颈。约兰迪拿他的白皙皮肤和身上浓密的黑色硬毛开玩笑;他用蹩脚的英语打趣说,自己还没有完全进化。这些互动让幽默与疲惫并存,也让约兰迪对埃尔弗里达的担忧留在两人之间。
约兰迪告诉他,自己一直忠于丈夫,还和丈夫一起养育了孩子。拉德克露出温柔的笑容,仿佛喜欢这样的她,尽管此刻两人已经在一起。疲惫使她趴在他的餐桌上睡着后,他收拾妥当,把她抱到床上,小心地脱下她的衣服,并把牛仔裤放在一旁,以免口袋里的润唇膏掉进床底的灰尘里。他把她的衬衫搭在灯上,让房间里泛起光晕,然后温柔地与她做爱。约兰迪把他的温柔与祖母用来形容祖父作为丈夫的那个词联系起来;这一比较并未把拉德克塑造成宏大的浪漫救赎,而是凸显了一个人如何通过细致而审慎的小举动表达关怀。
在这些亲密举动中,拉德克作为音乐家的身体也清晰可感。约兰迪喜欢触摸他指尖上坚硬的凸起与沟槽,那是他每天按压小提琴琴弦五六个小时留下的痕迹。他有时在高潮时轻声说出一个捷克语词语,但那个词没有被翻译。拉德克还告诉她,她曾在睡梦中像狗一样吠叫。约兰迪只模糊记得那个梦;梦里,她的感受和想说的话变成了无法言说的吠声。她将这种身体性的、无言的表达与自己逐渐努力理解埃尔弗里达的沉默联系起来;这是约兰迪的思索,并不意味着拉德克能够完全解读其中任何一位姐妹。
离开与医院探望
约兰迪离开温尼伯时,向埃尔弗里达道别,并答应给她写老式的信。她也顺道去了拉德克那里,感谢他提供食物、让她躲避风暴的住所、温情、体贴和时间。当他刚要说“是啊,不过……”时,约兰迪耸耸肩,笑了笑,便退身离开;她继续道谢,没有留下来弄清他本想说什么。这个匆忙的告别让两人的关系悬置在未完的话语之中。
后来,一个晚上过去,她仍然没有更接近该如何处理埃尔弗里达的问题,于是给拉德克打电话,留下一段道歉留言。她说,他可以把自己写成歌剧里的恶人,还试着回忆一个拉德克有时会说的捷克语词语,却没有成功。这番道歉既没有解释,也没有解决两人的分离;她犹豫的结尾,以及挂断电话前在电话线上保持的沉默,都让这段留言成为一次试图修补关系的举动,却没有表现出她有把握会得到回应。
拉德克再次出现于精神科病房,背上的小提琴像一只氧气瓶。他听说埃尔弗里达在精神科,情况严重,涉及自杀。尽管探视时间已经结束,他还是专程前来探望她,告诉她她的钢琴演奏对自己意义有多大。他向约兰迪的母亲作了自我介绍,随后她把他们两人留在电梯旁。小提琴让他此行的目的清晰可见——他来这里不只是约兰迪过去的情人,也是一个倾听者,想让那位钢琴家本人知道,她的音乐曾触动自己。
分离、理解与叙事作用
约兰迪一度以为拉德克是来找她的,随后意识到自己或许忘了他已经另有生活。拉德克则反驳说,先另寻新生活的人是她。她问他是否打算给埃尔弗里达唱情歌,话里带着嫉妒;她自己也察觉到了,同时希望微笑能缓和其中的刻薄。这段交流让两人的关系在情感上仍未有定论——谁也没有被简化成单纯的追求者或拒绝者,他们对谁离开的说法也并不一致。
约兰迪转身离去时,为自己说过的一切以及整个处境道歉。拉德克告诉她,她的幸福终会到来,并澄清自己指的是她的幸福。他的安慰没有许诺两人重归于好,也没有改变围绕埃尔弗里达住院的处境。相反,在约兰迪既担心妹妹,又对自己的选择感到不安之时,这句话只是向她表达了一点关怀。
拉德克的叙事重要性,在于他穿梭于私人生活与公开见证之间。他既是照料疲惫不堪的约兰迪身体的情人,也是认出埃尔弗里达演奏力量的音乐家,还是无法进入病房探望她时,带着小提琴来到病房外的访客。这本书没有把他塑造成解决家族悲痛的答案。恰恰因为他的耐心与温柔并不能消除姐妹危机中的沉默、不确定与疏离,它们才显得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