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及其测量
我所有微不足道的悲伤时间及其测量为平凡生活命名并划分界限,但小说拒绝将这些界限视为与亲身经历相等同。在埃尔弗里达·冯·里森与约兰迪·冯·里森的谈话中,计量时间既是实际需要,也是一种充满希望的人类创造,还是埃尔弗里达抗拒的一种安排。日历和分钟可以标记时间流逝,却无法解释这种流逝带给人的感受,也不能保证它会变得可以忍受。
命名时间并抗拒时间
埃尔弗里达的思考始于时间整齐的单位与这些单位试图描述的难以捉摸的现实之间的反差。秒、分钟、日、月、年都可以计算并命名,而生活本身仍然难以驾驭、难以把握。她对计时制度的发明抱有同情——在她看来,试图让生活变得可计量,本身就显得充满希望、徒劳而又属于人类。重点并不只是钟表不准确,而是它们有序的划分无法涵盖它们所组织的经验。
约兰迪回答说,一种体系无法捕捉生活,并不意味着测量毫无必要。她的回应赋予了埃尔弗里达所拒绝的结构以实际价值——即使时间无法被它的单位框定,人们仍需要某种方式来衡量自己的生活。埃尔弗里达反驳说,把时间划分成一个个格子,会将一种限制性的资产阶级秩序强加于她认为无法归类和定义的事物之上。因此,姐妹俩没有达成共识。她们的交流保留了两种不同的立场——约兰迪强调共同尺度的实用性,埃尔弗里达则坚持这些尺度与经验之间存在距离。
她们的争论也让这场谈话本身成为一个例子。约兰迪说自己必须离开,因为她在停车计时器上买下的两个小时大概已经到了。这个具体而微小的限制,打断了关于时间能否被有意义地划分的哲学讨论。埃尔弗里达看出约兰迪找到了让自己离开的办法;约兰迪离开前,姐妹俩相拥。计时器测量的是实际可用的时间,却无法衡量离别的困难、拥抱中的情意,或她们相拥呼吸的那一分钟。这一场景将公共的、计数的时间与一段私人时光并置;后者的意义并不依赖时钟。
日历与确定性的限度
医院里的一本日历再次呈现了计时的问题——它没有跟上月份的变化。约兰迪陪着珍妮丝时,注意到日历还显示着三月,而此时本该显示四月。过时的页面让人看见,制度化的时间依靠细小而易出错的举动来维持,并非一种可靠的抽象概念。珍妮丝最终换了页面。墙上的月份因此得以更正,但约兰迪来到医院时心中的疑问仍未得到解答。
这些疑问关乎埃尔弗里达服用的药物,以及药物是否可能改变她对意义的感受,或她继续生活的能力。珍妮丝无法说清药片会产生什么效果,并解释说,埃尔弗里达拒绝服药,使这种不确定性变得更加复杂。约兰迪将这种模式描述为在一次服下许多药片与一片也不服之间交替。在这场谈话中,更正后的日历并未让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变得同样确定。月份可以命名,日历页可以翻过;治疗的效果以及埃尔弗里达对此的反应,仍然未知。
约兰迪对日历的关注,也与她难以开口有关。她坐在那里摇着头,手指抵着嘴唇,仿佛在把话咽回去,同时看着那个没有换过的月份。珍妮丝没有逼她回答,只是把手放在她的肩上。三月与四月的不相符,为这一场景标记出明确的延误;约兰迪的沉默则传达了一种无法仅靠更正日期就整理得井然有序的经验。因此,小说区分了修正计时中可见的错误,与应对疾病和照护所伴随的不确定性。
重复与亲身经历的绵延
尼克向约兰迪讲述埃尔弗里达如何体验每一天时,描绘了时间的另一个层面。每一天都会带着熟悉的可能性迹象再次到来——太阳升起,鸟儿开始歌唱,希望短暂浮现。随后一天结束,黑暗降临,那份承诺似乎又成了一次戏弄。这一过程让时间与其说像向前推进,不如说像一种没有兑现承诺的反复循环。约兰迪问,反复本身是否正是折磨埃尔弗里达的东西,但尼克只能叹气;他并不知道。
这种不确定性十分重要。这番讲述指出了埃尔弗里达经历中的一种模式,却没有声称能够完全解释它,或将它归结为单一原因。日子仍在继续到来,但它们的规律性并不保证进展或宽慰。与日历上整齐依次排列的日期相对,尼克的描述将时间的绵延呈现为一个令人精疲力竭的循环,其中充满期待与失望。太阳再次升起,标志着新的一天到来,也同时再次带来一种后来似乎落空的可能性。
贯穿这些场景,计量时间既未被全盘斥为无用,也未被描绘成答案。它让约兰迪得以为探访设定时限,让医院日历显示正确的月份,也提供了人们计算一生时使用的日常语言。然而,停车计时器无法说明姐妹俩分别时的情形,翻过一页无法解决有关药物的问题,清晨再次到来,也不会终结埃尔弗里达的折磨。这种反差赋予这一概念以力量——人类的体系可以标记时间,却无法让亲身经历的时间变得可预测、可划分,或容易忍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