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籍作为庇护与拯救
我所有微不足道的悲伤书籍作为庇护与拯救,是小说中的家族传承,却不意味着文学能够避免失去亲人。阅读给予冯·里森一家慰藉,让他们得以在他人的生活中认出自己,也给了他们继续寻找文字的理由;埃尔弗里达·冯·里森之死考验了这种信念的限度,却并未使她所爱的书籍失去意义。
家族的阅读习惯
约兰迪·冯·里森回忆说,父亲和姐姐曾劝她与母亲通过阅读寻求慰藉,使书籍成为这个家庭应对困境的方式。她哭着去找父亲时,父亲叫她把事情写下来;埃尔弗里达则会拿一本书来回答她难以启齿的问题。阅读不只是建议,也是一种关怀——一种用语言面对痛苦、并在近亲之外找到陪伴的方式。
成年后,约兰迪怀着绝望的专注阅读理查德·霍姆斯所写的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在巴黎的经历,仿佛书中可能藏着一条逃离地狱的路。这种强烈的希望令人想起这个家庭早年对文字的信赖,也让这种信赖的局限显露出来——阅读可以陪伴一个人度过苦难,却无法为其指出明确的出口。
埃尔弗里达最后离去时书籍所处的位置
埃尔弗里达从精神科病房出院后,请尼克去图书馆取回她过去读过的书——她记得那些作品曾改变她的人生,或让她感到生命仍在继续。他提到戴维·赫伯特·劳伦斯、雪莱和华兹华斯等作家。尼克离开前,两人像往常一样共进午餐,这让去图书馆一事仿佛是回归熟悉生活的一部分;然而,尼克回来时,埃尔弗里达已经不在了。
约兰迪看见电脑旁堆着的书,便以不同的方式理解这趟图书馆之行。她认定埃尔弗里达借此请求给了尼克一个离开、让她独处的理由。在这一情境中,图书馆那种借出的书终会归还、借书人也会回来的一般承诺,变得令人痛苦——日常生活中的这份信任无法保证埃尔弗里达会回来。书籍曾给予她生命感与情感,却没能让她留在家中。
虚构的姐妹与共同的悲痛
埃尔弗里达去世后,尼克给了约兰迪一份埃尔弗里达未发表的故事《八月的意大利》。故事中的主人公渴望去意大利,因为书里的虚构姐妹曾去过那里。埃尔弗里达写道,那些人物曾保护她,并帮助她度过绝望的时刻。约兰迪起初嫉妒这些想象中的姐妹,因为在她做不到的时刻,是她们帮助了埃尔弗里达;后来,这份嫉妒转化为一种想法——悲痛或许可以由那些曾通过阅读分享埃尔弗里达生活的女性共同分担,即使她们中的大多数只存在于书中。
这份手稿将庇护的观念从私人阅读延伸开来。当现实中的人无法触及埃尔弗里达时,书籍让她得以与能够陪伴她的人物建立关系;而写作则使她的经历在她去世后仍能为约兰迪所知。文学无法挽回失去亲人的痛苦,却给了约兰迪另一种方式,让她得以重新接触自己正在哀悼的姐姐。
文学慰藉的限度及其延续
约兰迪后来阅读戴维·赫伯特·劳伦斯的作品,延续了这场跨越时间的交流。她想起埃尔弗里达曾惊讶于她没有读过《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便终于读了这本书,并思索它的开篇段落,想象书中的文字以光影投映在自家房屋的正面。对她而言,这段文字的意义不在于治愈悲痛,而在于即使知道阳光会让投影消失,她仍想继续看见它。
这种矛盾心理贯穿这一主题。书籍能让人感到生命仍在继续,为人提供虚构的亲人,并赋予悲痛语言与形式;但书籍无法确保读者会从图书馆回来,也无法确保读者选择继续活下去。小说将这两种事实并置——文学没能让埃尔弗里达免于死亡,但她所爱的书籍仍将她与约兰迪联系在一起,也持续影响着她的家人如何继续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