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

冬天让《挪威的森林》中的山间环境既能庇护人，也严酷难熬。它带来共同的室内生活，以及被白雪覆盖的景色所许下的美好前景，但也标记着曾经住在那里的人们所承受的艰辛，以及无法使死者复生的时间流逝。

山间的冬天

玲子描述阿美寮的冬天漫长而严酷——雪一再落下，湿冷直透骨髓，住客们大部分时间都在铲雪。人们大多被困在室内，因此宿舍宽敞的共用空间并非奢侈，而是生活所需；温暖、音乐、交谈和编织让受困于室内的日子变得可以忍受。因此，冬天塑造了疗养院的日常生活条件，而不只是周围的景色。

前往宿舍的巴士旅程预示了这种严酷。巴士蜿蜒穿过峡谷后，驶入一片遮挡阳光的杉树林；寒冷潮湿的空气从敞开的车窗涌入。穿过树林后，村庄和农田映入眼帘，随后又消失在树木后方。在一个荒无人烟的村庄里，玲子解释说，居民离开是因为冬雪将他们困住，而且贫瘠的土壤让谋生变得艰难。废弃的房屋显出冬天造成的实际后果——山间景色虽美，却可能让寻常生活难以为继。

积雪所预示的景象与警示

叙述者探访期间，宿舍里的一名男子敦促他等到万物披白时再来。玲子反驳说，等到下雪时直子也许已经离开，而那名男子则神情阴沉地再次发出邀请。因此，冬天介于景色的美好前景与不确定性之间——雪中的风景或许很美，但直子是否会继续留在宿舍却无法保证。

季节的到来被描写成逐渐发生的变化。玲子说，每下一场雨，空气就会更冷一些，直到转为降雪；来自日本海的云会带来大雪。冬天到来时，笼中的鸟必须被带进屋里。照料它们让季节更替变得切实而迫近——疗养院依照天气调整日常安排，而不把雪仅仅当作遥远的意象。

等待与季节的时间

冬天也加深了等待直子所带来的情感困难。玲子问叙述者，若康复可能需要很长时间，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完全实现，而且既无期限也无保证，他是否还能承受。这个问题表明，耐心是一种主动的承诺，而非成功的保证。在山间缓慢的季节节律映衬下，叙述者必须决定，自己能否在不知道下一个季节会带来什么的情况下继续等待。

小说后来通过叙述者对一个初秋午后的回忆，将季节更替与悲伤联系起来；那时距离他探望直子已过去一年。清澈的光线和景色中的细微之处昭示着秋天归来，而每一轮季节循环似乎都让他与死者的距离更远。冬天也属于这不断重现的失落历程——季节不断向前，死去的人却留在记忆中，仿佛一切未曾改变。直子死后，叙述者沿着海岸旅行，在沙地上睡觉、生起漂流木火堆、听着海浪，这些经历让他直面自然的力量；与此同时，他也在努力接受直子已经离世。

季节与记忆

小说中的季节意象并未把自然写成简单的慰藉。山间的冬天让人们在室内得到庇护，但在别处，积雪却使一座村庄空无一人；秋天让季节更迭，却无法让死者复生。田野及其想象中的深井则提供了另一种环境记忆——直子讲述那口井之后，叙述者便再也无法在回想草地时将它排除在外，尽管他不知道那口井是否真的存在。这些场景共同展现了风景如何与记忆中的经历密不可分，同时也表明风景仍可能带来危险、艰辛与缺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