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
挪威的森林渡边彻记忆中的1969年,并非发生决定性变化的一年,而是一段漫长而疲惫的沼泽跋涉。黑暗与阻滞的泥泞将他的孤立具象化;陪伴他度过这一年的日常惯例,则与周围人所承诺的种种改变形成对照。
以泥泞丈量的一年
回顾1969年,渡边彻觉得自己正艰难地穿过一片深沼,每一步都仿佛要把鞋子拔掉。这一意象让时间本身显得举步维艰——它随着他踉跄的步伐前行,而周围的人已经走在前头。沼泽似乎没有尽头,他既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是否走在正确的方向上。他只知道自己必须继续前进,一步接着一步。
这一年过去了,却没有带来与之相应的个人重生感。渡边彻年满二十,秋天也转入冬天,但他的生活没有发生显著变化。季节标示着时间的流逝,却不能让他脱离沼泽。
公共变革与私人停滞
周围的世界似乎即将发生变化。渡边彻记得约翰·科尔特兰已经去世,人们则呼吁革命性变革,并想象变革就在前方道路的转弯处。然而,在他看来,实际到来的变化就像平面的舞台布景——只是缺乏实质与意义的背景。公众期望与他的亲身经历之间的距离,使这一年最鲜明的对照更加突出。历史以断裂和变革的语言发声,他的日子却仍是疲惫地一步接一步。
他的回忆由这种对照塑造,而不是由一连串政治事件构成。沼泽并非只象征私人悲伤;渡边彻借此意象描绘一个时期——集体许诺的新世界,对他而言并不真实。他的叙述始终着眼于切身感受到的时间节奏——缓慢、黏滞,且难以与继续生活所付出的努力区分开来。
日常惯例与延续的牵系
尽管如此,渡边彻的日常生活仍有清晰的规律。他兴致不高地去听课,每周有三个晚上在唱片店工作,偶尔重读《了不起的盖茨比》。星期日,他洗衣服,并给直子写一封长信。这些重复的事务为这一年安排出一定的秩序,却并未构成疗愈或转折点——书信维系着联系,但他仍觉得自己停滞不前。
他有时会和绿子出去吃饭、去动物园或看电影。小林书店按计划出售后,绿子和姐姐搬进了茗荷谷附近一套采光充足的两居室公寓;与她们原先住在书店楼上的家相比,那里是更高档的街区。绿子告诉渡边彻,等姐姐结婚后,她最终也会搬出去,自己租一套公寓。她似乎很享受新居,这标志着她的处境有所变化,与渡边彻觉得自己的生活没有发生任何显著变化形成对照。
退缩与悬而未决的年终
永泽偶尔会提议一起外出,但渡边彻总是拒绝,觉得这一番折腾得不偿失。他并非不愿发生性关系,而是厌倦了喝酒、寻找女人、交谈再去旅馆这一连串过程。他钦佩永泽能一再重复这种仪式,却更愿意享受思念直子带来的幸福,而非与陌生女人发生关系。直子曾在草地上用手指让他达到高潮的记忆依然鲜明,即使这一年情感上停滞不前,他对直子的牵挂也仍然存在。
十二月初,渡边彻写信询问能否在寒假期间去探望直子。玲子代直子回信,解释说直子写信有困难,而且这种困难时有起伏;她提醒渡边彻,不要因此就认定直子的状况特别糟糕。这次通信让他每逢星期日写信的惯例产生了实际结果——眼下,他与直子的联系仍取决于玲子的回信。这一年结束时,渡边彻一直等待的决定性变化并未出现;所谓前行,只剩下坚持书写、回忆,以及在沼泽中迈出下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