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南北战争

教授与疯子

美国南北战争是一场全国性灾难,它使威廉·切斯特·迈纳从医学学习转入军旅,并让他置身于联邦军的战场医疗与军纪之中。在本书中,这场战争的重要性不仅在于它是一场规模庞大的冲突,也在于它是若干经历发生的背景;这些经历或许深刻影响了迈纳——他的军医工作、他与葛底斯堡战役的密切关联,以及他在执行对一名爱尔兰籍逃兵的惩罚时所扮演的角色。叙述谨慎地将这些事件与他后来的疾病联系起来。它们的重要性显而易见;但其确切的因果作用并不明确。

一位年轻军医加入联邦军

迈纳曾在耶鲁大学学习医学,并于1863年2月、年满二十九岁时从耶鲁医学院毕业,获得学位,专攻比较解剖学。他受教育期间潜心勤学,但国家对医务人员的迫切需求改变了他的人生方向。美国南北战争已全面展开,他申请担任陆军军医。他最初在靠近家乡的纽黑文奈特医院接受训练。

本书强调了这一时间点——迈纳签订第一份合同时,战争几乎恰好进行到一半,尽管当时无人知道战争何时结束。联邦军经历了多年战斗与挫折,迫切需要人员,也乐于接纳一位看似胜任、出生于美国的医生。迈纳入伍由此将个人转变与国家危局联系起来。他接受的是学术环境中的医学训练;军队则将他派往战事之中,在那里,医疗工作与现代武器造成的后果及不充分的治疗密不可分。

葛底斯堡与战争的规模

迈纳入伍四天后,即1863年6月29日,葛底斯堡战役爆发。本书称这场战役是战争中最血腥的一役,也是战争的转折点。纽黑文的报纸刊载了战斗的报道。联邦军在当地伤亡达22,000人;在7月的头三天、战斗最为惨烈之时,康涅狄格州派往宾夕法尼亚州的士兵中,超过四分之一阵亡。迈纳当时仍在等待前线附近的派遣任务;通过读到的报道,以及他这一职业将要救治的伤员,这场战役使战争的规模变得切身可感。

到8月,他正式宣誓就职;11月,他签订正式合同,担任代理助理军医,须承担陆军军医部要求的任何职责。他的兄弟后来作证说,迈纳急于前往战场所在地。然而,军队又过了六个月才将他调往南方。在纽黑文,他照料的是从战斗中撤下、得以休养的士兵;他后来在弗吉尼亚州北部的派驻地,则使他进入了截然不同的医疗环境。

本书提供的更广泛数据,将这段服役经历置于战争惊人的人员代价之中。据书中估计,联邦军总兵力可能达到290万,邦联军为130万;双方死亡人数分别约为36万和25.8万。书中还估计,联邦军有28.7万人逃兵,南方有10.3万人逃兵,同时提醒读者,这些总数包括逃离、被俘、返回服役后又再次逃亡的人。这些数字呈现的不只是战斗规模——它们也说明,长期战争如何消耗军队,并削弱士兵留在军中的意愿。

弗吉尼亚州、军事医疗与逃兵

本书将迈纳在前线遇到的医疗条件描述为武器与治疗手段之间严重失衡。迫击炮、火枪和米涅弹能够造成毁灭性伤害,而医疗实践尚未进入现代麻醉和抗生素时代。在野战医院,截肢、感染、疾病与卫生条件恶劣加重了伤口造成的后果。书中估计,每一名死于武器伤的联邦军士兵,就有两名死于感染、疾病或卫生条件不足。对于一位受过比较解剖学训练、却被朋友描述为敏感温和的医生而言,这份工作使他接触到的苦难,与他在纽黑文提供的安稳照护大不相同。

叙述还将战争中不断变化的政治与社会压力同逃兵现象联系起来。爱尔兰士兵对联邦事业的支持有所减弱,原因包括他们与美国黑人争夺工作及其他机会,以及林肯于1863年解放被奴役者。一些爱尔兰士兵逐渐觉得自己被当作可以牺牲的士兵使用;许多人逃亡,其中包括在荒野之战期间逃离的人。逃兵是长期存在的军事难题;指挥官依赖兵员,但不断延长的伤亡与日渐消退的投入,持续威胁着兵力流失。

对一名逃兵的惩罚,成为迈纳战时服役经历中影响深远的一幕。一名因在弗吉尼亚荒野战场逃亡而被定罪的爱尔兰籍士兵,被判处烙刑。军官要求这位新任军医执行惩罚,并将其视为让他经受战争严酷考验的入门仪式。本书指出,这一事件可能是迈纳后来人生经历中的一个重要因素,但并未确定它对他产生了何种影响,也没有证明它导致了他的疾病。其意义在于军事权威、对逃兵的处置,以及迈纳作为奉命执行判决的医生这几者交汇于此。

战时经历与解释的限度

到1868年,迈纳曾驻扎佛罗里达州,此后他的行为与健康状况已引起严重关切。据称,那年夏天他出现剧烈头痛和眩晕,并在护送下被送往纽约接受检查。9月3日,哈蒙德军医记录称,迈纳似乎患有单狂症——一种当时用于描述强烈执念的诊断——并将他判定为妄想状态。到11月,医生建议将他送入精神病院照护。这一时间顺序表明,他的病情在多年军旅生涯之后得到正式确认;但仅凭这一点,并不能确定病情为何出现。

本书一再对病因问题持开放态度。书中提出,弗吉尼亚荒野战场的恐怖经历,或迈纳被迫参与对一名爱尔兰籍逃兵施以烙刑,是否可能引发或促成了后来导致其犯罪并被拘禁的行为。书中也探讨,精神疾病是否真的能够归因于某一个可明确辨认的诱因。这些仍是问题,而非定论。战争为迈纳的后半生提供了一个合理且影响深远的背景,但叙述将这一背景与直接病因的证据区分开来。

因此,美国南北战争在迈纳的故事中,既是一场历史巨变,也是一个悬而未决的人生转折点。它打断了他平稳的学术生涯,使他进入一个竭力救治现代武器伤员的医疗体系,也让他参与了一项军事行动,而其可能造成的心理后果已无法确切还原。战争对其传记的重要性恰恰在于这种张力——事件有据可查,后续影响也清晰可见,但战时经历与后来疾病之间的联系仍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