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利根山

朗读者

海利根山既是海德堡上方的一处真实风景,也是迈克尔·伯格认清汉娜·施密茨不识字这一事实的关键地点。熟悉的小径映照出这一理解的形成,却无法解决随后出现的更棘手问题——汉娜的羞耻在多大程度上可以解释她的选择与罪行,却不为之开脱。

地点与反复走过的路线

汉娜受审期间,迈克尔每逢星期日便离开法庭和书本。他独自沿着一条大体未变的路线穿过海利根山,经过圣米迦勒大教堂和俾斯麦塔,沿着哲学家小径和河岸行走。法庭上的审理使他更加留意人的行为,而周遭风景则重新唤起他对自然色彩与气味的兴趣。

路线始终如一,并不意味着景色一成不变。绿意一周比一周浓;莱茵河泛滥平原时而笼罩在热雾中,时而隐于雨幕之后,或处在暴风云下。林间阳光带出浆果和野花的气息,雨水则释放出泥土和腐叶的气味。迈克尔喜欢回到熟悉的地方,在那里看见更多,而不是不断追逐新奇。他曾短暂地逼自己前往锡兰、埃及和巴西旅行,之后又回到更仔细地探访熟悉地区。

领悟之地

在反复走过的小径中,迈克尔重新发现了林间那个让汉娜的秘密对他明朗起来的地方。那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树木、峭壁或景观,足以解释他为何如此看重此地。相反,这一领悟是在反复思索中逐渐形成的——他沿着相同的路线绕行,在脑海中不断回想审判,一条思路便从其他思绪中分离出来,最终抵达结论。

小径陡峭地爬上山,穿过一条道路,经过一处泉水,在古老、高大、幽暗的树木下蜿蜒前行,随后穿出林地,来到光照下的灌木丛。迈克尔形容周遭环境足够熟悉,因此一个出人意料的结论变得可以辨认、可以接受——它并非凭空而来的突发灵感,而是早已在他心中逐渐成形的东西。他也可能在别处得出这一结论;海利根山只是那个让寻常的反复行走为他的理解留出成形空间的地方。

风景助他理解的事情

结论是汉娜既不会读,也不会写。这一发现重新串联起迈克尔早已目睹的细节。汉娜曾让别人读给她听;两人骑自行车旅行时,读写的事都留给迈克尔;她在旅馆房间里发现他的字条时惊慌失措,因为她担心他会以为她看得懂,并因此暴露她不识字。

她不识字也可能解释她在工作上的决定。她没有接受有轨电车公司的晋升,因为成为司机需要接受培训,会暴露她担任售票员时能够掩饰的秘密。后来,她拒绝了西门子的晋升,转而成为一名看守。审判期间,她承认自己写了那份报告;迈克尔认为,她这样做是为了避免遭到专家盘问。这些事例使这个秘密不再只是个人经历中的一个事实——它成了一把钥匙,可能解释一连串隐瞒与自我保护的行为。

有所领悟,却没有定论

迈克尔的理解并未发展成完整的解释。他思索,汉娜是否因为看不懂那名女儿的书或起诉书,才没有看见辩护的机会;她是否因此无法为审判做好准备。他也问,汉娜是否把自己挑选的受监护女囚送去奥斯威辛集中营,是为了让她们闭嘴,以防她们察觉了什么;抑或她一开始挑选的就是弱者。叙述把这些呈现为疑问,而非已有定论的答案。

迈克尔认识到,羞耻能使人产生防卫心理、守口如瓶、误导他人,或伤害别人;他从自身经历中了解这一点。但他无法确定,汉娜因不识字而感到的羞耻,是否足以解释她在审判期间或集中营里的行为。风景保留了发现动机与赋予动机以道德分量之间的区别。海利根山标记着迈克尔得以理解这个秘密的时刻,却仍让他和读者面对这种理解的限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