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
朗读者在迈克尔·伯格的叙述中,美国短暂出现,却意义重大——它既是他维持与汉娜·施密茨远距离联系的地方,也是他在汉娜去世后踏上旅程的背景。居住在那里时,他仍继续给她寄送录音磁带;多年后,他按照汉娜的指示,从波士顿前往纽约送钱。这个国家成为情感认知的现实场景——迈克尔想回到汉娜身边,归根结底是渴望回家,而非渴望一个他们本可以共同拥有的未来。
迈克尔在美国的一年
在美国生活的一年间,迈克尔从那里给汉娜寄送录音,延续了两人分开、汉娜入狱后开始的做法。距离没有中断这种往来,但录音也没有因此变成寻常交谈。他朗读、寄出磁带,却从不给她写信,也不在磁带中附上私人话语。他的声音越过海洋,而两人的关系仍刻意保持无言。
寄送磁带的时间并不固定。迈克尔度假或特别忙碌时,下一盘磁带可能会晚些寄出;有时他每隔一两周寄一盘,有时则要三四周才寄一盘。他没有制定固定的时间表,也没有在汉娜学会自己阅读后停止寄送。朗读仍是他与她交谈的方式,录音则让他们的联系保持着持久却单向的形式——汉娜可以听磁带并以短笺回应,而迈克尔始终把自己的生活留在录音文本之外。
从波士顿到纽约的旅程
秋天,迈克尔终于按照汉娜的指示,把钱送给了那位教堂火灾幸存者的女儿。他当时在波士顿参加会议,便趁机乘火车前往女儿居住的纽约。他曾写信自我介绍为一名法律史学家,提及审判,并询问能否与她谈谈;她邀请他喝茶。他带去一张银行支票,以及存放在薰衣草茶叶罐里的现金。
火车旅程让美国的风景成为记忆的载体。棕色、黄色、橙色、赭红色、栗色和猩红色的树林,使他想起在汉娜牢房里见过的秋景画。随着车厢的节奏与摇晃令他疲倦,他想象自己和汉娜沿途住在秋日山丘间。在这个想象中的家庭生活场景里,汉娜比他初遇她时年长,却比重逢时年轻,似乎也更自在地生活在自己的身体里。这幅幻景赋予他的渴望以具体形态,但其中的细节也揭示了它不可能实现——汉娜不会说英语,也不会开车。
归家及其不可能性
迈克尔从想象中的生活里醒来,明白汉娜已经死了。他意识到,自己的渴望虽然锁定在汉娜身上,她却并非这份渴望真正指向的对象——他渴望的是回家。这一区别赋予旅程以情感分量。纽约是一个真实的目的地;他前往那里,是为了履行汉娜的嘱托。而他想象中与汉娜共度的家园,属于一种他们的处境无法容纳的生活。因此,这趟美国之旅将实际义务与无法实现的渴望联系起来,却没有把两者混为一谈。
小说对美国的描写也将距离与持续的联系关联起来。迈克尔可以把磁带寄往美国各地,后来也可以乘火车横越这个国家,但这两种移动都无法恢复过去,也无法使共同的未来成为可能。磁带维系着监狱与外部世界之间的联系;纽约之行则在汉娜去世后完成了一项具体义务。在这两段经历中,美国都不是他们的关系得以建立新家园的地方,而是让这段关系的局限变得无可置疑的场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