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意识与拖延

杀人者

时间与拖延为时间压力赋予了戏剧形式——贝朗热一世直到时间耗尽才试图支配时间,而玛格丽特王后则说明,他眼下的危机是多年来一再推延所造成的。剧作将他希望追回过去的愿望与她关于时间无法挽回的坚持相对照,继而把所剩的一小时既写成绝对的限度,也写成衡量持续专注本可取得何种成效的尺度。

试图扭转时间

这一主题在一场围绕国王濒临死亡而举行的仪式中显现。贝朗热一世坐在王座上,玛丽王后陪在身旁,他请求道:“让时间沿着自己的轨迹倒转。”玛丽王后也随之表达这个愿望,先想象他们回到二十年前的样子,接着又呼唤时间回到上星期和昨晚。随着这些时间间隔不断缩短,他们的恳求也愈发迫切——他们不肯接受当下,而是向过去寻找某个仍能避开结局的时刻。

玛格丽特王后回答说,扭转时间的时机已经过去:“已经没有时间了。时间已在他手中融化。”这个意象将抽象概念化为无法追回的消逝之物。时间不只是从国王身边流逝;它已从他手中溜走。御医的望远镜提供了一种与两位王后的个人记忆截然不同的衡量方式。他透过望远镜观察后报告说,皇家星座曾经所在的天空中如今出现了一处空缺,并称在宇宙的编年史中,贝朗热一世已被记为逝者。随后王室卫兵宣布:“国王死了!国王万岁!”这一幕将私人挣扎转化为公开的仪式。整个场景把回望过去的渴望,与一份早已记载国王之死的客观记录并置起来。

以拖延安排一生

玛格丽特王后呈现的不是国王错失了一次机会,而是他反复养成的习惯。她说,他早已受到警告,并认为他本应做好准备,每天拨出一小段固定时间来思考死亡——先是五分钟,接着十分钟、一刻钟,最终半小时。她提出的这些递增时段,把准备本身变成了一种习惯。重点并非几分钟就能阻止死亡,而是逐渐面对死亡,与直到生命尽头才毫无准备地迎上它截然不同。

贝朗热一世回答说,他确实想过死亡。玛格丽特王后否定了这种说法,认为这还远远不够——他没有认真或深刻地思考,也没有全心全意地思考。她所作的区分,在于一个人只是知道死亡的概念,还是让这份认知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国王自己的辩解——他四十岁时还生机勃勃——反而揭示了拖延的运作机制。五十岁时,他想活到六十多岁;之后他又以越来越夸张的时间跨度推迟面对死亡,从六十岁推到九十岁、一百二十五岁、两百岁,最后甚至四百岁。拖延从几十年延伸至几个世纪,每一次看似延长时间,都只是把与死亡的相遇推向更遥远的想象未来。

作为衡量尺度的最后一小时

贝朗热一世说自己正要开始,并希望能有整整一个世纪时,御医回答他眼下的实际限度:“陛下,您现在只剩下一小时了。”两者之间的对照十分严酷。国王曾想象,只要未来延长许多,他最终就能开始;而这一小时清楚表明,拥有更多时间并不能带来这样的保证。玛丽王后称这段时间少得令人无法接受,说必须再给他一些。玛格丽特王后则反驳说,一小时已经足够他所需。

御医进一步提出这一反驳,将好好利用的一小时与数个世纪的疏忽和失败相对照。他精确地把这段时间计算为六十分钟、三千六百秒,随后称国王幸运。这种精确并未抹去限度,反而让限度变得清晰可见。一小时无法弥补被推延的岁月,但御医坚持认为,专注地运用时间比时间的长短更重要,甚至能细致到“完全清醒的十秒”。因此,在这一场景中,时间有两种彼此对立的含义——一种是不断累积的数量,国王一直以为这种数量可以增加;另一种是有限的当下,其价值取决于人是否清醒地置身其中。

戏剧意义

这一场景从恳求时间倒转,经过玛格丽特王后对习惯性拖延的说明,最终落到御医对最后一小时的计算;这一递进过程使拖延不再只是个人的误算。国王一再认定还会有下一个时段,这不仅推迟了某项具体任务,也推迟了他与死亡本身的相遇。他在只剩一小时之际却希望拥有一个世纪,使想象中的时间与实际可用的时间之间的差距显露出来。

这些对话也拒绝把拥有时间简单等同于善用时间。玛丽王后恳求延长时间,表达了人们在情感上拒绝接受限度;玛格丽特王后的回答则坚持,限度不能通过协商消除。御医的计算既无法带来新生,也无法追回几个世纪;它只是把剩余时间重新界定为获得觉察的机会。由此,时间与拖延受到双重压力的界定——被推迟之事一去不返,而人必须全神贯注地面对所剩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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