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化与去异化
杀人者异化与去异化演变成一场苦涩而滑稽的争论,双方都试图界定人类自由。皮普妈妈把去异化描绘成一项面向大众的政治承诺,却又描述了一种以异化每个人为起点的方法;爱德华则以死亡这一冷峻界限作答。这种矛盾并非作为抽象辩论上演,而是发生在一群人的欢呼、谴责和对一个失踪公文包的慌乱搜寻之中;在这里,动听的口号不断涌现,证据却始终无从取得。
承诺及其矛盾
皮普妈妈宣布:“我们要让人类摆脱异化。”这个承诺听来普遍——其对象是全体人类,所提议的转变则是从异化中解放出来。然而,她接下来的表述却把承诺彻底颠倒:“为了让人类摆脱异化,我们必须异化每一个人……而且人人都有施粥所!”这种方法并非与目标无关。个人异化被宣称为集体去异化的必要条件,因此,解放的话语中包含着它声称要克服的分离。
施粥所为这项纲领带来具体而表面上充满善意的好处,也让这一承诺容易复述——人群中有个声音应和道:“人人都有施粥所,还有皮普妈妈的鹅!”这一问一答把政治主张变成了口号,把物质供给与效忠联系起来。承诺的范围十分广泛,但此处作为依据的只是它在公共场合的呈现——一则宣告及其即时反响——而不是对拟议中的施粥所如何运作、是否能带来持久救济的说明。因此,这一场景所呈现的概念,其核心正是普遍主张与它所指明的手段之间的落差。
口号政治与权威
皮普妈妈还把即将到来的政治称为“超越科学的”和“准科学的”,并坚持说,理性将“建立在愤怒之上”。这些说法揭示了该纲领权威来源中的紧张关系——它援引科学与理性,却又以愤怒作为两者的基础。随后,她宣称:“在准科学时代,客观性就是主观的。”这句话并未化解这种紧张,反而宣布了一个客观性标准本身已被改变的世界。政治语言由此取得自我授权——它所宣称的新纪元提供了评判其主张的标准。
人群的反应展现了这种表演的力量。他们高呼:“皮普妈妈万岁!鹅万岁!鹅万岁!”随后又宣称:“多亏了皮普妈妈,我们就能摆脱异化。”因此,去异化不仅被表现为一种未来状态,也被表现为以领袖之名作出的集体宣言。反复的欢呼为人群提供了共同的话语,而他们把解放归功于皮普妈妈,则使承诺的改变依赖于一位政治人物。场景并未提供任何独立检验,来证实人群的宣言。
证据、指控与排斥
与此同时,贝朗热和爱德华在长凳下方及舞台各处寻找一个公文包。贝朗热坚持说,没有证据和文件,“他们不会相信我们”。他的急切把政治演说与实际的证据问题并置——人群听到的是信心十足的纲领,而两名搜寻者担心,没有文件就无法让他们的警告令人信服。爱德华劝他冷静并继续寻找。他们同步进行的搜寻并不能证明公文包里有关于皮普妈妈纲领的证据,却强化了公共确信与证实一项主张的困难之间的反差。
当皮普妈妈谴责一个人是人民和历史的敌人时,这种反差变得更为严峻。人群回应道:“打倒历史的敌人!杀掉历史的敌人!”一种政治身份被转化为暴力号召——异议没有得到辩驳,反而被重新界定为敌视人民和历史本身。由此,这一场景使去异化的承诺变得复杂。一个宣称要解放全人类的运动,也在其支持者与遭谴责的个人之间划出界线,使集体团结与排斥、威胁摧毁其势力所及之内的人并存。
死亡这一界限
爱德华拒绝沿用政治话语本身的逻辑作答:“我们都要死。这才是唯一重要的异化!”他的说法所指出的共同分离只有死亡;新的政治时代或集体口号都无法废除这种状态。在人群高谈科学理性、愤怒和去异化之后,这句话以朴素直白的方式显出力量。它并未提出一套纲领来取代皮普妈妈的纲领,而是揭示了这些纲领必须接受衡量的界限。
这一场景并未通过证据解决争端。贝朗热再次出现,手里拿着老人的公文包,说:“公文包里什么也没有。”老人则要求他归还。这个空公文包不同于先前爱德华和贝朗热搜寻的那个物件,而这段文字也没有将它指认为任何一方的证据。然而,它的出现仍为场景留下了一幅意味深长的画面——政治确信充斥着公共空间,而贝朗热手里的物件却空无一物。在去异化的承诺与爱德华对死亡的坚持之间,戏剧留下的不是口号,而是无法靠一厢情愿抹去的人类限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