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恨与罪责逃避
杀人者邓肯遇害后,班柯与麦克白特之间呈现出悔恨与逃避罪责的对立。班柯承认自己参与了杀戮,却发现成功无法平息悔意;相比之下,麦克白特以反指责回应自己的暴行,并声称自己先下了手。他们的冲突表明,罪责不只是私人感受——它还与野心、预言、政治合法性以及控制暴力意义的企图紧密相连。
班柯的悔恨与野心的交易
班柯的独白从对未来的盘算开始。他预料麦克白特将成为国王,而在女巫群体的预言次序中,坎多与格拉米斯先于他,并指出预言已逐一应验。然而,预言没有提到邓肯遇害一事,班柯承认自己对此也有份;预言也没有提到邓肯夫人可能成为麦克白特夫人。对班柯而言,这些遗漏很重要,因为它们揭示了权力的崛起有多少依赖于选择与暴力,而非仅仅依靠预言。他推断,除非邓肯死去或退位,否则麦克白特不可能登上王位;而退位在宪法上不可能实现,因此只剩下武力这条路。
班柯将自己的处境与麦克白特表面获得的财富、名望、权力和妻子相比较,发现自己参与邓肯之死却没有得到同等的好处。麦克白特答应让他担任宫廷总管,但班柯对这一承诺心存怀疑,因为麦克白特曾向邓肯许诺效忠,后来却杀了他。这番比较使班柯的猜疑转为自责——人们或许会用同样的标准评判班柯,而他无法否认自己帮助促成了邓肯之死。与麦克白特不同,他没有公开的成就或名望可以压住悔恨。他说自己无法忘掉那件事,如今对此感到抱歉,同时也明白,悔恨无法消除他曾参与其中的事实。
预言、责任与自欺
女巫群体预言班柯将开创一脉国王、王子、总统和独裁者,这给了他慰藉,却也滋长了新的野心。班柯回想,遇见女巫群体之前,他只想侍奉国王;遇见她们之后,却发现自己被嫉妒与羡慕吞噬,紧抓着一个过去从未追求过的未来不放。因此,悔恨并未取代欲望,而是与欲望并存。他可以为邓肯遇害感到悔恨,同时又想象一支政治王朝或许能补偿麦克白特眼下所占的优势。
即便对班柯而言,这个未来也并不确定。他没有孩子,也未婚,于是把预言转化为一项实际计划——他要请求侍女嫁给自己,然后成为宫廷总管、组建家庭,并从内部削弱麦克白特的权力。他甚至设想女巫群体可能会修改预言,而自己也可能在有生之年统治国家。这种对照意义深远——班柯确实感到罪责,却试图将预言转变为婚姻、继承与政治谋略的计划,以此超越罪责。预言带来希望,而他打算采用的手段则来自自己的选择。
麦克白特将猜疑转化为暴力
麦克白特藏在附近,偷听到班柯的计划后,便将其视为背叛。他怨恨班柯不相信宫廷总管一职的承诺,也因得知自己的妻子与她的侍女曾告诉班柯他将开创一脉统治者,却没有告诉自己而感到不安。麦克白特没有将班柯的话看作悔恨与期望受挫的表现,反而把预言解读成一场针对自己王朝的阴谋。在他的推理中,自己杀死邓肯,到头来却让班柯的后代登上王位,这种可能性成了必须从源头上制止的威胁。
麦克白特把班柯叫到身边,一刀刺中心脏。这是蓄意的先发制人——他声称必须从源头铲除问题,离开时又提到尚未出生的国王,宣称他们会与班柯一同腐烂。这一幕让麦克白特有机会中断预言中的王位继承,却也加深了他试图掌控的暴力链条。班柯已经承认自己参与了邓肯之死;如今,麦克白特又因为害怕班柯未来的后代可能带来的影响而杀死班柯。这场谋杀既没有消除预言,也没有解决道德问题,反而使麦克白特巩固统治的企图成为又一桩需要辩解的行为。
受害者归来,指责逆转
在之后的相遇中,班柯以一个残破的身影出现,几乎只能诅咒麦克白特。麦克白特说,班柯无法使他感到悔恨。他以自保为由替谋杀辩护——如果他没有先杀班柯,班柯就会杀他,正如班柯曾杀死邓肯一样。班柯回答说,麦克白特取代了邓肯的位置,而邓肯曾两次提升麦克白特的位阶。这场争执并未在两人之间划出清晰的道德界线;相反,两人都指出对方的暴力,把罪责变成一场争论,争的是谁先动手、谁亏欠谁。
班柯还点明了两人关系中的背叛——他曾信任并追随麦克白特,接着又说麦克白特和女巫群体对他施了咒语。麦克白特回答说,班柯想让自己的后代取代麦克白特,并坚持自己不过是先下手为强。他的辩解把对预言中王位继承的恐惧转变为抢先行动的说辞,仿佛先于对手出手,就能减轻杀人的罪责。班柯警告麦克白特终将付出代价,但麦克白特没有回应,反而把亡灵贬作一个人格的残余、剩余物和机器人。随后班柯消失,邓肯几乎立刻出现,登上王座——舞台从一个被害者转向另一个被害者,让麦克白特的否认被他亲手造成的死者包围。
罪责是对意义的争夺
这种对照并不只是一个有罪的班柯与一个毫无不安的麦克白特之间的对比。班柯承认责任,但悔恨并未阻止他的嫉妒、王朝野心,或限制麦克白特权力的计划。麦克白特宣称自己不受悔恨困扰,但他的行动显露出,他的统治深受班柯的后代可能带来的威胁以及女巫群体预言的影响。他无法让预言失去威胁,于是试图摧毁预言所指向的人;事后,他只能宣称死者几乎算不上一个人,以此压下班柯的指责。
暴力一再沿着先后顺序展开——班柯参与杀害邓肯,麦克白特抢先杀死班柯,而双方都指责对方打算发动下一次攻击——这使罪责既是个人问题,也是政治问题。每个统治者或意图夺权的人都把暴力说成是对先前威胁的回应,而其后果又成为下一个人的怨愤与辩解。班柯的悔恨承认了代价,却没有使他摆脱随之而来的野心;麦克白特的否认只有通过不断增加需要辩护的行为,才能维护他的自我形象。在这一连串事件中,权力可以奖赏、威胁并改变人们的处境,却无法抹去过去——班柯的悔恨仍以言语留存,而他的归来则让麦克白特的逃避有了一个看得见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