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犯的虚无主义

杀人者

杀人凶手的虚无主义与其说是一种公开宣示的哲学,不如说是一片虚空,贝朗热的种种论辩在其周围屡屡失去支撑。被问及作案动机时,杀人凶手以窃笑和耸肩作答,最后则默默摆弄一把刀。贝朗热接连试图诉诸幸福、正义、同情心以及人类存在的价值;随着这些论据逐一失效,这场戏将虚无主义呈现为一种令人不安的根基缺失——无论是杀戮,还是禁止杀戮,都无法稳固地立足其上。

无人回应的挑战

贝朗热起初接近杀人凶手时,仍把他当作一个或许能够讲道理的人。他坚持认为,杀人凶手是人,因此一定有能够解释的理由。这番劝说包含了一个场景将逐渐瓦解的假设——人的行为可以通过动机变得可以理解,而理解或许能让活着的人找到回应暴力的办法。杀人凶手的窃笑并未提出反驳。它让贝朗热对着沉默说话;那沉默或许意味着冷漠、嘲弄,也可能只是在拒绝参与这场交谈。

贝朗热起初把这些杀戮描述为对一种可能共享的幸福的摧毁。他想象光辉之城的光辉向外扩散,甚至称它为来自法国的一道新光;他还辩称,耐心而非急躁或许能让所有人,包括杀人凶手,都享有幸福。他的呼吁把谋杀变成一种毁灭——它摧毁的不仅是受害者,也毁灭了一个由凶手和更广大的共同体共享的未来希望。然而,希望属于贝朗热的论辩;杀人凶手没有证实自己曾渴望幸福、拒绝幸福,或是基于某种关于幸福的特定信念行事。

动机、受害者与失败的解释

贝朗热询问杀人凶手是否是无政府主义者、是否厌恶幸福、是否憎恨人类,或是否相信社会已经腐败到无可救药时,他提出了各种可能的解释,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这些问题试图从政治、社会和存在层面解释谋杀,但反复响起的窃笑使每种解释都只能暂时成立。连贝朗热自己也意识到,他尚未找到真正的问题所在。因此,杀人凶手的虚无主义仍是一种阐释上的压力,而不是场景明言的一套学说——观众看着问题不断增多,而被质问者拒绝让自己的暴力变得可以理解。

达妮之死让贝朗热的追问有了具体的人性焦点。他回忆她心地善良、容貌美丽,同时也承认她脾气急躁,喜欢按自己的意思行事。他把这些寻常的缺点与杀害她这一滔天罪行相对照,接着又把她的死与杀害吵闹的邻居或持不同意见的人相提并论。这些例子揭示了日常烦扰或意见分歧与致命暴力之间的不相称。但贝朗热试图证明达妮不该遭受如此命运,这仍然依赖一种杀人凶手并未同意承认的道德尺度。

贝朗热也直面这样一种可能——杀人凶手或许以为自己是在通过毁灭人类为人类服务。他称这种立场愚蠢,问杀人凶手是否害怕遭人嘲笑,继而直接问他是否憎恨人类。这些质问试图让虚无主义接受社会评判,或归结为一种可以辨认的情绪。杀人凶手再次以笑声拒绝给予确认。这场戏并未确立他是无政府主义者、革命者、厌世者,或是有意识地与宇宙为敌的人;它展现的是贝朗热无法判断这些解释中究竟哪一种适用,或是否有任何一种适用。

从复仇到不确定

当贝朗热承认自己曾想要报仇,把杀人凶手送上断头台时,两人的交锋发生了变化。随后他否定惩罚能够作为答案,并描述自己如何突然从愤怒转向某种近似于爱的情感——他辩称,既然两人都是人,他们就是兄弟,而憎恨杀人凶手也就会变成憎恨自己。在这场戏中,他关于人类情谊的宣言是真诚的,但也显露出其脆弱。杀人凶手只是窃笑,并未报以同样的感情,使贝朗热的呼吁得不到任何共同情感的迹象作为支撑。

这种失败使贝朗热不再确信自己的道德判断。他思忖过错或许在自己、在杀人凶手、在谁也不在,或者这根本就不该算作过错。他当众思索人类是否重要、宇宙是否美好、错误是否存在;甚至考虑人类想要生存或许本身就是错的。这并未被呈现为杀人凶手所采纳的既定立场,而是贝朗热在试图与一个拒绝解释自己的人争辩时,承受重压而陷入的不确定状态。这一区别至关重要——这场戏展现了虚无主义怀疑所能触及的范围,却没有赋予它表面上的倡导者一套明确阐述的哲学。

哀求与刀

最后,贝朗热请求杀人凶手停手,即使没有理由这样做也请停手。他恳求对方让人们继续过平凡的生活,并请求他暂停一个月、一周,或至少四十八小时。这个请求不再建立在宇宙公正或人类肩负宏大使命的承诺之上,而是在缺乏确定性的情况下恳求克制——如果没有任何理由能断定一个人是否应该杀戮,贝朗热仍请求对方饶过人们。

杀人凶手没有开口拒绝,而是再次窃笑,随后缓缓抽出一把刀刃宽大、闪闪发亮的刀,拿在手中把玩。这一举动让场景中的沉默产生了具体而迫切的后果——贝朗热正在寻找能够制止杀戮的依据,杀人凶手手中却握着暴力的工具。随后贝朗热不再哀求,转而辱骂对方,称他肮脏、愚蠢、丑陋、凶悍而且蠢笨。这种突然转变并未解决争论,而是标志着劝说已经崩溃。杀人凶手的虚无主义之所以仍然强大,恰恰在于它从未被证明是一套信念——它以拒绝作答的方式付诸行动,让另一个人的理由、希望与哀求暴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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