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授王权与政治合法性
杀人者在该剧中,神授王权不只是一种头衔——它被演绎为通过祈祷、受祝圣的王室礼器与公众承认来移交并确认权力。邓肯的登基仪式以最完整的礼仪形式体现了这一主张,将神圣认可与王冠、紫色披风和疗愈权杖结合起来。此后展现王权的场面虽呼应了这一仪典,却也揭示出神圣标志很容易脱离它们看似赋予正当性的庄严承诺。
邓肯的仪式性确认
邓肯的授职仪式安排周密。军官将紫色披风、王冠和王权权杖交给僧侣;僧侣为王冠祝圣,走近邓肯,在邓肯跪下时将王冠戴到他的头上。他宣告:“奉全能的上帝之名,我确认你拥有主权。”这番话将权威呈现为由上帝通过一位人间司仪加以确认之物,而非仅凭邓肯的武力确立的所有物。邓肯祈祷自己能够证明配得上王位,由此承认存在一种超越其登基事实的准则。
紫色披风也单独接受了祝福。僧侣将披风披在邓肯肩上,并祈祷只要他穿着披风,就不会遭遇任何伤害。因此,仪式将神圣庇护附着于一件可见的王室物品之上——王权通过邓肯身上的王冠与披风显现出来。这一承诺也赋予披风超出礼服身份的护身意义,不过场景并未证明祝福会使邓肯刀枪不入。
这场仪式将王权与疗愈联系起来,也与统治相连。僧侣重申上帝所传授的疗愈恩赐,祈祷仪式涤除嫉妒、骄傲、奢逸和卑劣的权力争夺,并使人们看清世俗财物的虚妄。他祈求仇恨与愤怒消散,使人类战胜苦难与毁灭。军官和邓肯一同应答。随后,王权权杖被交给邓肯,并嘱咐他用它触碰病人。此处的王权被表现为一种经宗教认可、肩负疗愈职责的权力;与此同时,祈祷也明确谴责了可能驱使统治者的自利与野心。
舞台调度进一步强化了这一转变。祈祷结束后,邓肯与军官起身;僧侣跪在邓肯面前,邓肯登上王座坐下。这一场面将新受职的国王置于司仪之上,尽管仪式刚刚把僧侣表现为确认神圣权威的媒介。随后,邓肯命人带病人进来,使王权权杖的祝福转化为其统治时期的一项公共职能。
仪式之外的权威标志
该剧将这场精心安排的宗教确认与不那么庄严的权威形式并置。在另一处场景中,建筑师说,担任该区警察总监是自己身为特派建筑师的职责之一。接到又一名受害者遇害的报告后,他指示按照惯例提交例行报告,并打电话通报案件,同时强调无人当场被捕,现有的也只是嫌疑。这是通过分派职责与惯常程序运作的行政权威,并非神圣授职。这一对比有助于区分仪式所宣称的神圣认可与官员行使权力的日常机制。
军队中的服从提供了另一种衡量方式。邓肯质问为何尚未处决被俘的敌人时,麦克白特回答说,他一直在等国王的命令。邓肯随即下令处决囚犯,并询问格拉米斯的事情处理得如何。这段对话表明,邓肯的命令之所以有效,是因为下属承认其权威,并在等级体系中采取行动;这种力量直接而具强制性,不同于加冕祈祷所表达的疗愈目的。因此,该剧将神圣权威与命令施行暴力的能力并置,却没有暗示两者完全相同。
班柯的抱怨从另一面显出了王室恩宠的限度。他坚持邓肯不能拒绝兑现对他的封赏承诺,无论那是头衔还是土地,并抗议国王不能这样对待自己。麦克白特告诉他,邓肯已经得知他对班柯的关照之情,麦克白特和邓肯夫人也都从中斡旋。努力失败后,麦克白特提议使用更有力的论据,继而采取更强硬的手段;他形容邓肯像骡子一样固执,但终究可以被推动。这些对话并未界定加冕仪式,却揭示了国王崇高地位与臣民期望之间的落差——臣民相信自己理应获得他的恩宠。政治权威既通过仪式获得神圣认可,也通过承诺、请愿与施压进行协商。
欢呼、继位与反复上演的仪典
麦克白特公开亮相时,王权呈现出格外鲜明的戏剧性形式。他与新娘身着礼服、戴着王冠,披着紫色衣袍入场;麦克白特手持王权权杖,钟声响起,人群欢呼。他们在舞台中央停下,背对观众,向两侧的观众挥手。欢呼声既欢迎新国王与新娘,也向大公与大公夫人致意。这一场面以民众的声音和动作环绕王室仪典,但此处呈现的重点是场面与欢呼,而不是一场与邓肯的仪式相同的宗教仪式。
这种差异十分重要——即使确认王权的形式有所不同,主权的外在标志仍会反复出现。王冠、紫色礼袍、王权权杖与公众庆典都使麦克白特的地位显而易见,正如邓肯的王室礼器曾经彰显他的地位一样。然而,邓肯的授职仪式谨慎地将僧侣呈现为以神之名确认主权的中间人;麦克白特入场时,场景突出的则是欢呼人群的反应。这种平行安排引人比较仪式认可与公众表演,却并未证明两种认可具有同等分量,或能保证统治稳定。
麦科尔登基时,又出现了另一种主张的组合。宾客举着标语牌,宣称麦科尔永远正确,并在拥戴新国王的同时呼吁拥立班柯的王朝。钟声响起,麦科尔站在王座旁,询问主教是否前来为他加冕;主教确认自己正是为此而来。因此,这一场面将即将举行的教会加冕仪式与口号、掌声及对王朝延续的呼吁并置。相互竞争的公开信息具有重要意义——人群欢呼拥戴麦科尔,却也提及班柯的王朝,因此围绕新王登基的言辞并未归结为单一且毫无争议的正统依据。主教的出现表明仪式具有宗教层面,但这段内容尚未呈现加冕本身。
政治意义与局限
这些场景共同表明,神授王权是一种可见的主张,而非权力的简单同义词。邓肯的加冕为这一主张赋予了有序的形式——祝福、近似誓言的确认、王室礼器、祈祷,以及明确承担疗愈职责。仪式要求国王证明自己配得上王位,并将争权逐利列为应当涤除的缺失。因此,理想统治本身包含一种张力——仪式抬高了君主的地位,但祈祷也警告人们提防这种地位可能助长的骄傲与野心。
后续场景让这种张力持续存在。王权体现在下令处决囚犯、围绕土地或头衔的承诺发生争议、麦克白特接受舞台化的欢呼,以及麦科尔即将在竞争性的王朝言辞中加冕。神圣认可、行政能力、军事命令、民众支持与世袭主张并不能互相替代,即便它们都围绕同一座王座展开。神授王权以崇高目标和公共仪式的语言赋予统治意义;反复上演的仪典则表明,这种语言必须与实际强制力和相互冲突的期待并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