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治者崇拜与顺从

杀人者

《麦克白特》将统治者崇拜与顺从呈现为既是场面,也是屈从——人群欢呼拥戴一代代统治者,而最接近权力的人则逐渐明白,保持沉默或表示赞美比提出异议更安全。麦克白特崛起时的庆典承诺将迎来一位稳定而受爱戴的君主,但他对待宾客的方式揭露了他们欢呼声背后的强制。麦克白特被杀后,人群的口号和宫廷的仪式动作迅速转向马科尔,暗示统治者崇拜在统治者本人死后仍会延续。

欢呼拥戴与统治者的塑造

在麦克白特与邓肯遗孀获得王室徽饰之前,对他的公开庆祝便已开始。在一间宫殿房间里,仆人听见外面的人群欢呼拥戴麦克白特和他的新娘;他们简短地警告彼此这对新人即将到来,随后便躲了起来。这一刻将公众的热情与私下的惶惶不安并置。仆人没有加入人群,也没有解释自己的反应——他们退了出去,使这一小小的隐匿举动成为喧闹而集体的欢迎场面的反衬。

随着麦克白特与他的新娘穿过宫殿,欢呼声愈发高涨。后来,他们身着礼服、王冠与紫袍,以盛大仪仗现身,使权力交接成为一场精心安排、尽收眼底的仪式。麦克白特手持王权权杖,与新娘一同在舞台中央停下;两人向人群挥手,随后转身向观众致意并抛送飞吻。钟声与欢呼声为这场场面增添了节庆气氛;接着,更多呼喊声称他们为大公与大公夫人。这些举动不只是宣布职位更替。它们还邀请公众通过反复出现的话语、王权器物和彼此呼应的展示来承认新统治者——人群欢呼拥戴,加冕的夫妇则以致意回应。

这对夫妇早先未佩戴王室标志的模样,与后来全副盛装的亮相形成对照,使权威看起来既像是获得的,又像是人为制造的。礼服、王冠与权杖为新身份赋予了可见的形式,而人群的欢呼则构成一支看似表示同意的合唱。场景并未说明人群中的每个人究竟相信什么;相反,它展现了公开合法性如何彻底通过欢呼仪式及统治者的回应来表达。

压力之下的赞美

在宴会上,麦克白特试图把自己的登基变成证据,以证明自己是比邓肯更好的国王。他命令宾客喝酒,并提议他们砸碎一幅画像——无论画像画的是邓肯还是他自己——然后一起饮酒。从殷勤的邀请突然转向破坏与命令,打乱了宾主同欢的表象。麦克白特可以把自己塑造成慷慨的主人,但他接连发出的命令显露出这场聚会如何迅速沦为强制服从的场合。

随后,他要求宾客为自己过去和现在的判断作答。麦克白特问他们,邓肯在世时,他们是否称赞他是最勇敢、最有作为的统帅,或者是否曾告诉邓肯应由麦克白特取而代之。他声称自己原以为邓肯更适合当国王,接着要求宾客说出是否同意。宾客试图作答,却无法令他满意。他向任何认为自己不是最佳统治者的人发出质问,并把宾客没有站起来解释为他们不敢反驳他。他们的沉默并不能证明他们心甘情愿地钦佩他——麦克白特自己点明了这番对话中潜藏的危险。

最后,宾客们鞠躬并宣告服从,还把屈从说成自己的幸福。第四位宾客进一步强化了这一套说辞,声称他们最大的幸福就是照麦克白特的话去做。重复的表述让顺从听起来像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美德,而非被强加的处境。然而,周围的行动赋予这些话更尖锐的含义——宾客们因恐惧而退缩,麦克白特则要求他们表演忠诚。因此,他们精心润饰的宣言同时发挥着两种作用——既满足统治者的要求,又揭示公开的忠诚可以在威胁之下被表演出来。

忠诚宣言背后的暴力

麦克白特在宴会上的言辞,与以邓肯之名施行的暴力形成映照。邓肯与他对质时,麦克白特拒绝再见他,除非以邓肯之名遭到屠杀的士兵,先得到数以千计遭他们强暴的妇女的宽恕,继而得到他们杀害的儿童和农民的宽恕。邓肯承认自己杀害或下令杀害了数以万计的人,还下令焚毁数千处农庄。他的承认使统治者的官方权威与大规模暴力密不可分;与此同时,麦克白特的指控并未抹去他自己在促成这一切的政治秩序中所扮演的角色。

这一场景使剧中其他地方出现的忠诚话语变得复杂。麦克白特报告一名囚犯已被捕获时,他等待邓肯下令,而不是擅自杀掉囚犯。邓肯立刻下令处决囚犯,并问格拉米斯是否已被撕成碎片。麦克白特所表达的服从具体而实际——命令来自他的君主,他便遵循权力等级行事。另一次,班柯抗议邓肯拒绝兑现答应给他的封赏时,麦克白特表示,如果他们的请求继续遭拒,他愿意动用更强硬的说辞。从正式请求转向更具强制性的劝说,显示权威既通过公认的义务运作,也通过施压运作。忠诚与官方程序都无法阻止强制;二者都可能被用来组织强制。

口号的更迭

麦克白特的统治以骤然逆转告终。马科尔从背后刺杀他,麦克白特倒了下去。人群立刻呼喊马科尔的名字,并称死去的统治者为暴君;宾客们抬走麦克白特的尸体,同时有人把王座搬上舞台。这些行动迅速发生,将死亡、谴责和继任者的登场压缩成一个戏剧性场面。麦克白特死后,公众效忠并未消失,只是换了对象。

宾客举起标语牌,宣称马科尔永远正确,其他人则欢呼拥戴马科尔,并提及班柯的王朝,使这种转移变得明确。新的宣言呼应了此前集体赞美的仪式,却改为支持另一位统治者和另一项政治主张。人群一边高呼麦克白特是暴君,一边热烈欢迎马科尔;谴责倒台的君主本身并不会挑战君主崇拜的制度。因此,剧中上演的仪式与骤然发生的逆转,区分了顺从的延续与对某一个人的忠诚——权力一经易手,王冠与口号便可随之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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