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屠杀疲劳

此处没有为什么

大屠杀疲劳描述的是人们对反复纪念大屠杀产生的历史性和情感性退缩,也指人们希望更换看待过去的镜片,因为过去似乎支配着现在。在小说中,这一观念与柴姆·勒纳作为大屠杀题材作家的生涯,以及汉娜对他所写魔法眼镜故事的解读密切相关。其核心矛盾具有双重性——人们可能怨恨自己不断被迫面对大屠杀,但试图让大屠杀消失,也可能变成否认、逃避,或以另一种方式辜负死者与生者。

以色列语境与公众的厌倦

米哈尔将这种疲劳置于以色列公众接受大屠杀记忆的特定时期。她解释说,在20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以色列人希望大屠杀受害者退出公众视野,不再提醒国家他们所遭受的苦难。她将这种反应与自己认为在20世纪90年代出现的更开放态度相对照——在《辛德勒的名单》上映后,以色列人开始向受害者敞开心扉。按她的说法,柴姆经历过早先的氛围,也曾对此抱怨,却没能活到后来这种变化出现。

这番讨论将特定时期的厌倦与普遍或永久拒绝记忆区分开来。汉娜起初认为犹太人已经厌倦讨论大屠杀,但米哈尔纠正了其中暗含的概括,将这种疲劳置于变化中的以色列社会氛围之中。因此,小说呈现的公众记忆会随历史而变化——同一份见证,在某个时刻可能被视为紧迫的道德提醒,在另一个时刻却可能被视为令人疲惫的要求。

魔法眼镜与不愿看见的心愿

汉娜将柴姆故事中的魔法眼镜解读为一种象征,代表世人希望不再处处遭遇大屠杀。她将这种心愿与人们对政治争论中大屠杀类比的恼怒联系起来,其中包括援引戈德温法则。在她看来,犹太人可能厌倦了被迫觉得自己像受害者,欧洲人则可能厌倦了继承而来的罪疚感。眼镜承诺提供新的镜片,使这些负担不再那么显眼。

但故事中想象的解脱并非稳定的解决办法。汉娜将眼镜与否认大屠杀联系起来——否认者让人可以假装大屠杀并不存在。她将他们与所有寻求保持距离的人区分开来,同时指出,否认可以暂时制造罪疚感或受害者身份得到解脱的假象。起初,眼镜并未大卖,因为大屠杀不可能就此藏匿起来。它所承诺的,是迅速逃离依然存在的事物,而不是解决过去。

按汉娜的说法,制造商需要让故事中那位书写大屠杀的评论家杰姆戴上眼镜。如果连最具权威的作家都能看见一个没有大屠杀的世界,其他人或许也会觉得自己获得了解脱。杰姆的困境使疲劳不再只是社会现象,也变得切身——他与一系列作品联系在一起,读者珍视这些作品的真实性,却也怨恨它们的阴郁。他让以色列犹太人觉得自己像受害者,让欧洲人感到有罪,也让其他读者面对人类的残酷。读者既爱又恨同一批书,因为这些见证引人信服,却也令人难以承受。

柴姆·勒纳作为见证者

汉娜认定杰姆就是柴姆;在她看来,柴姆的写作在神学、小说和历史作品中一再回到奥斯维辛。她将眼镜视为一种想象中的逃离,可以摆脱那堆尸体及其所带来的创伤,因为它们已与柴姆的作品密不可分。然而,柴姆自己的回忆使人们无法简单地把记忆等同于持续不断的恐怖。在讲述自己在布纳橡胶厂做奴工的经历时,他回忆起一名囚犯偷偷带进一个粉质苹果,四名囚犯躲在机器后面分着吃。他还记得一名年轻女秘书光裸的脚踝所呈现的美——囚犯们把一台发动机送到一间民用主管的办公室时,他瞥见了那只脚踝。他将这两段回忆都视为极端暴力所塑造的一生中,苦难里的喘息时刻。

这些片段没有抵消恐怖,也没有将其变成振奋人心的教训。相反,它们展现了柴姆作为见证者所需的特别关注——苹果的汁水与果肉,以及那只令人惊异地映入眼帘的脚踝,都仍然能够被感知,却并未使奥斯维辛变得无害。他的写作既抵制将过去简化为一片无尽黑暗,也抵制转身不看的心愿。因此,故事中的眼镜触及他作品的核心难题——如何继续看见大屠杀,同时不让它成为人们唯一看得见的事物。

相互竞争的解读与未解难题

汉娜最后认为,杰姆无法生活在一个看不见大屠杀的世界里,但也无法生活在一个眼中只有大屠杀的世界里。米哈尔对以色列社会疲劳的叙述与汉娜对眼镜的解读,在这一僵局中交汇。公众或许需要从持续不断的指责或继承而来的受害者身份中得到喘息,但寻求喘息也可能变成要求见证就此停止。柴姆无法在这两种选择之间找到安适的位置,被呈现为一个难题,而不是记忆本身应当终结的证据。

小说也没有明确说明柴姆所承受的重担究竟意味着什么。有些旁观者认为,书写大屠杀带来的压力可能致命;汉娜的解读则赋予这种可能性一种文学形式,将魔法眼镜的故事视作某种自杀遗书。然而,她的解读仍只是对故事的阐释,并非对柴姆之死已获证实的解释。因此,大屠杀疲劳既指接受层面的问题,也指再现危机——见证可能使受众精疲力竭,而试图摆脱见证,则可能让疲惫转化为盲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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