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巴黎

死亡房间

“东方巴黎”是西方对上海的称呼,它在小说中的意味源于这座城市显而易见的欧洲风格以及层次丰富、充满争议的历史。这个称呼既是上海战前国际化声誉的简略说法,也是一种形象;小说以这座城市的现代天际线和曾塑造其过往的不平等外国势力来检验这一形象。

战前上海的称呼

李彦和聂美玲穿行于现代城市时,东方明珠电视塔引发了与巴黎的比较——聂美玲解释说,第二次世界大战前,上海在西方被称为“东方巴黎”,而如今居民把这座塔视为自己的埃菲尔铁塔。这番对话将这一称呼与一座不断借用、改造或重新想象建筑象征的城市联系起来。李彦直言这座塔很难看,避免了这种比较沦为单纯的赞美;这座新地标既是本地象征,也是一个以西方原型为尺度衡量的仿制品。

杰克·盖勒开车载玛格丽特·坎贝尔穿过上海时,提出了更尖刻的另一种说法。他承认有些人称上海为“东方巴黎”,但更喜欢称它为“东方淫都”,并说这个称呼更能体现两次世界大战之间这座城市的特征。他的话语将注意力从建筑相似性和国际化魅力,转向这座城市的声誉与历史。对话并未把任何一个标签当作中性描述,而是表明命名本身取决于视角——同一段过去,既可以被描绘得如风景画般迷人,也可以被赋予道德意味。

建筑与历史记忆

故事背景为巴黎式比较提供了具体的视觉依据。玛格丽特走近外滩时,看见陆家嘴金融区、东方明珠电视塔和江面;随后,她乘车经过南浦大桥,沿滨水地带向北行驶。外滩在雨中显现,宏伟的欧洲建筑让她短暂地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末。法国人建造的银行、英国和俄罗斯的领事馆,以及怡和洋行的商业存在,共同构成了这一称呼背后的历史图景。这种相似并非只是遥远的标签——驶过的街道让这座城市的建筑往昔短暂地呈现在她眼前。

盖勒的讲述将这种优雅与塑造上海国际化特征的不平等安排并置。他解释说,鸦片战争之后,外国列强在沿海城市取得了贸易租界。在上海,英国人和美国人组成了上海国际租界,法国人则建立了自己的租界;外国当局控制着警务、卫生和建筑法规等事务。相比之下,中国居民被挤进旧城的贫民窟,并被排除在权力之外。在这一背景下,这一称呼唤起的欧洲风貌,与外国统治及其强加的区隔密不可分。

对照中的城市声誉

小说将旧称呼与上海的现代变迁并置,而没有把它当作一幅完整的城市画像。东方明珠电视塔和不断崛起的陆家嘴天际线标志着一座新城,而外滩古老的立面则保留着外国商业权力的可见痕迹。附近,昔日的华懋饭店被描述为一座宏伟的装饰艺术风格建筑;曾被共产党遮盖的雕像,则据说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五十周年之际重新露面。这些变化表明,随着政治时代更迭,城市建筑形态也被赋予新的意义。

因此,巴黎式比较既带有视觉魅力,也蕴含历史张力。玛格丽特对外滩一闪而过的印象呈现了欧洲式的宏伟景象;盖勒提出的另一个称呼及其对租界的讲述,则揭示了这份宏伟背后的权力关系。这些描述共同表明,这一称呼虽有用,却并不完整——它传达了上海的一种特定形象,却可能使这座城市的中国居民及外国支配所造成的代价被排除在视野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