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埃斯帕内特
母亲不会爱丽丝·埃斯帕内特曾用名杰德。她的双胞胎子女之死成为一场刑事审判以及围绕精神疾病与责任问题的公众争论的核心。她的故事也经由叙述者呈现;叙述者认出她就是十一年前曾遇见的人,当时她使用另一个名字。这一辨认使爱丽丝不再只是案件中的被告——记忆、证词以及认知所能及的界限在她身上交汇。
身份与杰德这个名字
在早年生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爱丽丝以杰德之名为人所知。叙述者记得,真相揭晓前十一年,自己曾与她做过一周的邻居;那时两人都还不太懂得痛苦,叙述者记得自己遇见的她还是个年轻女子。认出她时,叙述者一直避开有关爱丽丝的媒体影像,也多年没有想起早年的这段相识。分娩期间,疼痛与记忆将这个女人的两个面貌交织在一起,这段关联也骤然浮现。
杰德与爱丽丝之间的那段岁月大多无从查考。叙述者通过莱娅了解到爱丽丝大约二十一、二岁以前的一些经历,之后却出现了三四年的空白。更改姓名是这段沉默中为数不多的清晰标记之一——按照叙述者的说法,杰德死去,爱丽丝开始了新生。莱娅提出了几种可能的解释,包括杰德这个名字或许不适合爱丽丝向往的社会阶层,或者她取这个名字是为了反抗母亲,但她并未将任何一种说法视为定论。爱丽丝保留了母亲的姓氏埃斯帕内特。叙述没有给出改名的确切理由,因此身份本身也成了案件中悬而未决的问题之一。
婚姻与生育治疗
与里奇在波尔多相识两个月后,爱丽丝便搬到了维多利亚。周末探访变成了为期一周的逗留,随后她几乎在不知不觉间就把自己的物品搬进里奇在市中心拥有的阁楼公寓。叙述者形容那些物品是一箱化妆品和另一箱衣服。里奇在一次晚餐上把爱丽丝介绍给朋友;朋友们记得她年轻、美丽、沉静,却几乎记不得其他事情。几个月内,婚礼请柬便寄到了,没人对此感到意外。
后来,叙述者在生育诊所搜寻资料时,回想起这对夫妇为生育子女所做的长期努力。一名前台接待员记得爱丽丝和里奇接受治疗的情形,尽管爱丽丝在诊所已成了禁忌话题。经过三个周期的人工授精,包括注射、扫描和卵泡计数,爱丽丝仍未怀孕。诊所建议进行体外受精,这是一个耗时更长、费用更高、痛苦更深,也更令人沮丧的过程。两人同意了,因为正如叙述所说,他们已经越过了不可回头的界线。诊所员工当时把爱丽丝看作普通病人,但前台接待员记得她情绪起伏极端,时而亢奋,时而陷入低谷,从不平和。叙述只是呈现这种印象,并未将其作为诊断。
双胞胎之死与医院后续
保姆梅拉妮在周四下午休假后回到阿门蒂亚的房子时,悄悄走近,希望双胞胎也许已经睡着。她在楼梯平台上感到一阵震动,产生了后来所说的逃离冲动,但仍沿着走廊继续前行。她从半掩的卧室门看见双胞胎躺在父母的床上,几乎完全被羽绒被盖住;爱丽丝坐在他们身旁的椅子上,穿着睡裙,左乳袒露。梅拉妮颤抖着走近;在这五步之间,她觉得自己的思绪一片空白,仿佛自身也消失了。这个场景让双胞胎之死有了第一时间的目击者,却没有揭示爱丽丝当时的心境。
双胞胎被发现死亡后,爱丽丝遭到拘留,并被带到圣地亚哥医院。当值精神科医生称她神志恍惚、处于震惊状态,不排除解离性遗忘的可能,并给她使用镇静剂。她几乎不说话,有时会问孩子们在哪里,以及他们现在是否都安好。医生询问她的姓名时,她回答说自己叫杰德,令医生感到困惑。一支巴斯克自治区警察巡逻队守在病房外,法证调查人员则收走她的衣物,并采集她手上的生物样本。
第二天早上,法院指定的法医医生对她进行了约三小时的检查。爱丽丝拒绝吃早餐,但开始有所回应。医生告知她发生了什么后,她喊道这不可能,随后情绪在哭喊、低声呻吟、沉默,以及再次颤抖和痉挛之间起伏。这些医院观察记录构成了案件相关材料的一部分;但仅凭这些记录,无法确定双胞胎死时爱丽丝理解了什么,或记得什么。
证词与相互竞争的叙述
庭审中,爱丽丝借助闹鬼的意象描述事发经过。她说自己一直害怕独自和婴儿待在一起,因为她相信总有一天自己会软弱到无法抵抗那个她称作幽灵的存在。当时,她说,自己的状况似乎正在好转——绘画对她有帮助,而且婴儿平静时,她已经开始短暂地独自照看他们。接着,按照她的说法,黑暗毫无预警地降临。她记不起细节;黑暗消退时,婴儿湿冷地躺在床上。她说自己试着给两个孩子喂奶,尽管此前从未这样做过;直到在医院醒来之前,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叙述者并未全盘接受这番说法。爱丽丝提到噩梦、幽灵、黑暗和失忆,这使叙述者怀疑那不过是一堆混乱的陈词滥调,而非详尽可信的解释。这种怀疑很重要,但它仍是叙述者的判断,并不能证明爱丽丝的说法是假的。审判将被告的解释与听者是否愿意相信之间的距离,本身也呈现为案件的一部分。
一名精神科医生的证词也受到质疑。检察官指出,爱丽丝没有产后精神病的正式诊断,该精神科医生的看法是基于她的行为和她本人的陈述。医生同意诊断依据正是这些,同时坚持说,她报告的症状与自己近期的评估相符。这番交锋揭示了审判核心的证据难题——解释部分取决于对行为和证词的解读,而这两者恰恰都受到争议。
法庭形象及其后果
爱丽丝出庭的形象经过她的律师卡梅拉·巴萨古伦精心安排。她穿着黑色铅笔裙和带大蝴蝶结的白衬衫,没有穿高跟鞋;她的发型经过打理,以免显得面容过于严厉。她双手放在桌上,面前是一张空白纸和一支笔,两样东西她都没有碰。她听着卡梅拉对她低声说话,目光始终朝前。坐在第六排旁观的叙述者,将这种克制的呈现方式与公众对一名被控犯下骇人罪行的美丽女子日渐加深的猜疑一并观察。这个形象并非中立——衣着、姿势和镇定都成了法庭看待爱丽丝的组成部分。
爱丽丝作证时,西班牙语说得流利,但口音明显;她停顿着斟酌准确的措辞。叙述者观察到,面对检察官时,她没有失去镇定,似乎也能自信地控制自己的声音。因此,她的证词不仅被当作对事发经过的叙述,也被视为一场表现;她使用的语言、情绪的平衡和表达方式都举足轻重。叙述者的反应也从焦虑和期待理解转向怀疑,显示审判中的相互竞争的叙述也改变了旁观者本人。
里奇决定为爱丽丝寻找律师,是另一个影响深远的转折。双胞胎火化后的第二天,他在阿拉瓦的拉里奥哈打破了与外界隔绝的状态,联系自己信任的律师,请对方推荐城里最好的刑事辩护律师。卡梅拉·巴萨古伦当天便接下了此案。她首先要做的是确保爱丽丝从扎巴利亚监狱获释;上诉理由称她再犯的可能性不大,在当地有稳定联系,也没有潜逃风险。辩护方还宣布将以精神无行为能力为由寻求无罪判决,并援引《西班牙刑法典》第20.1条。
陪审团作出裁决后,法院下令以门诊精神治疗取代监禁;爱丽丝不得被送入精神病院。支持这一决定的人认为,考虑到她的经济状况和里奇的承诺,门诊治疗切实可行;他们也承认刑事司法系统在为精神疾病罪犯提供安排方面存在缺陷。由此,爱丽丝的个案与围绕刑事责任、治疗以及支持资源获取不平等的更广泛讨论联系起来。
叙事意义
爱丽丝呈现于截然不同的框架之中——在家中陪伴两个婴儿的母亲、在医院里言语混乱的病人、以被幽灵笼罩的黑暗断片来描述记忆的被告,以及接受讯问时镇定自若的证人。这些框架没有一个能彻底消解其他框架。她经历中的空白、从杰德改名为爱丽丝而未作解释,以及她的陈述是否可信仍有争议,都使叙事无法给出一套关于她是谁、她心中发生了什么的单一而完整的解释。
叙述者早年与爱丽丝相识,让调查带有个人色彩,却不能保证找到答案。分娩时认出爱丽丝,使记忆成为一种发生于身体之中、不由自主的事件;后来目睹她作证,又让这份辨认转为审视。因此,爱丽丝的案件既检验法院的法律判断,也检验叙述者试图依据不完整且有争议的证据编织连贯故事的愿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