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00年
公元2000年是遥远的未来年份,亨伯特·亨伯特在1952年撰写回忆录时,想象着这一刻他的忏悔终将被公众阅读。这个预定的日期并非随意的猜测,而是一个刻意的结构手段,重新定义了整个叙述——它将罪犯的自我辩护变成了一封漂流瓶中的信,旨在传递给一个对他案件的丑闻毫无个人利害关系的一代人。公元2000年的读者是亨伯特真正面对的陪审团,他们能够在不被罪行恶名分心的情况下评判艺术。
##出版的时间框架
亨伯特明确表示他打算推迟出版,直到多洛蕾丝·黑兹去世,并将预想的出版日期定在二十一世纪初。他在谋杀场景中写道:“在出版形式中,我假设这本书是在公元2000年的最初几年被阅读的(1935年加上八十年或九十年,长寿吧,我的爱)”,他根据自己的年龄计算,而这个日历将比他活得更久。这个预测不仅仅是一个猜测;它是一个法律和艺术上的决定。他宣称:“我希望这本回忆录只有在洛丽塔不再活着时才出版”,并将其框定为一份具有“签名遗嘱的所有法律效力和支持”的遗嘱。因此,公元2000年这个日期成为了一个地平线,超越它之后,他和他的受害者都已死去,只剩下文本。
##读者作为最终受众
通过向公元2000年的读者致辞,亨伯特逃避了同时代人——警察、法庭、1952年的丑闻小报——的即时评判,并诉诸于一个更抽象、或许更宽容的审判庭。他写道:“当读者打开这本书时,我们俩都不再活着。但当血液仍在我书写的手中搏动时,你仍像我一样是受祝福物质的一部分,我仍可以从这里到阿拉斯加与你交谈。”这种直接的称呼拉近了垂死的囚犯与遥远未来读者之间的距离,创造了一种绕过法律系统的亲密感。公元2000年的读者不是被要求判决亨伯特,而是被要求理解他,将他的故事作为一件艺术品而非案件档案来接收。
##忏悔向艺术的转变
公元2000年的框架是亨伯特最终野心的关键——让他的“罪”和“灵魂”成为超越他身体和恶名的东西。他以著名的开场白“洛丽塔,我生命之光,我欲念之火。我的罪,我的灵魂”开启全书,并以希望艺术提供“你我唯一能共享的不朽”作为结尾。预定的公元2000年出版是实现那种不朽的机制。这是一个赌注,赌他的散文的美学力量——“你总能指望一个杀人犯写出华丽的散文”——将在他行为的道德恐怖中幸存下来。公元2000年的读者将是决定这个赌注是否成功的人。
##预言日期的讽刺
亨伯特选择公元2000年存在一种黑暗的讽刺。他将其计算为“1935年加上八十年或九十年”,这是一个粗略的估计,揭示了他对自己或多洛蕾丝能活多久的不确定性。事实上,多洛蕾丝·黑兹于1952年圣诞节死于分娩,而亨伯特本人于1952年11月16日因冠状动脉血栓去世,就在他审判前几天。《洛丽塔》的实际出版发生在1955年,而非公元2000年。因此,这个预定的日期是虚构中的虚构,一个叙述手段,让亨伯特想象一个不受他时代丑闻影响的读者群。这是对他故事控制的最后行为,试图规定他被评判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