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莉
流动的盛宴哈德莉是欧内斯特·海明威的妻子、邦比的母亲;她的性格通过日常照料、共同的身体技能以及对欧内斯特的深厚依恋显现出来。她帮助他们勉强维持在巴黎的生活,和他一同到山间活动,并在一段使两人关系紧张的分别之后,以爱迎接他的归来。她的温情赋予重逢以力量,而叙述对后续情形的讲述,则拒绝把那一刻写成持久的和解。
身份与家庭生活
哈德莉在故事中的位置,部分由她与欧内斯特及年幼的儿子邦比共同生活这一事实所界定。在巴黎,他们的处境确实贫困——欧内斯特放弃了新闻工作,而这对夫妇也卖不出故事。冬天里,带着婴儿更难熬过贫困。叙述者回忆说,他可以在咖啡馆里工作一上午,咖啡馆也渐渐暖和起来;哈德莉则在寒冷的地方弹钢琴,穿足够多的毛衣保暖,之后回家给邦比喂奶。他们各不相同的日常安排,最终汇聚于维持家庭生活的实际劳作之中。
这个家庭在城里的生活,受到金钱之外的天气以及照料婴儿所受限制的影响。欧内斯特可以把工作带到咖啡馆;冬天带婴儿去那里似乎不妥。父母都外出而管家又不得不离开时,邦比便待在高高的围栏床里,身边是家猫F·普斯。叙述讲述了当地人担心猫会偷走婴儿的呼吸或闷死他的说法,随后以另一幅景象回应这种担忧——F·普斯躺在邦比身边,睁着黄色的眼睛望着门口。这种家庭安排体现的是这对夫妇在没有保姆的情况下设法应对处境的努力,而不是孤立地刻画哈德莉的性格。
工作、贫困与巴黎
城市的冬寒以种种方式侵袭这个家庭,使他们的家庭生活与工作生活密不可分。欧内斯特记得最初的冷雨、昏暗的街道,以及为他位于顶楼的工作室购买燃料的花费——引火柴、劈开的短松木段,以及用来生火的木柴。他担心寒冷的烟囱可能无法顺畅排烟,于是继续步行,不愿冒着白白花钱的风险。这段经历没有写到哈德莉是否与他同行,但它为这对夫妇的贫困以及寒冷的生活条件提供了具体背景,也说明了为什么后来有了孩子后,巴黎终究不再适合他们居住。
欧内斯特的散步与咖啡馆里的工作,也展现出他的写作生活与这座城市联系多么紧密。他沿着塞纳河散步思考,观看西岱岛和新桥附近的渔夫;有时他会买葡萄酒、面包和香肠,然后坐在阳光下读书,观察他们干活。后来,在丁香园咖啡馆,他开始写一个关于战后归来的故事,却不提战争。这些主要是对欧内斯特的工作和独处习惯的叙述,而非归于哈德莉的活动。它们与她的故事相关之处,在于构成了一种对照——他能够自由散步、写作并在咖啡馆工作,依赖的是一种家庭生活,而冬日里的家庭需要则由她在家中协助承担。
共同滑雪与山间生活
哈德莉和欧内斯特自从第一次在瑞士一起尝试滑雪,之后又在科尔蒂纳丹佩佐滑雪以来,就一直喜爱这项运动。邦比即将出生时,米兰的一位医生允许哈德莉继续滑雪,条件是欧内斯特保证她不会摔倒。他们通过谨慎挑选地形和滑道,并严格控制滑雪方式,做到了这一点。哈德莉腿部有力,控制得当,而且没有摔倒。这段回忆没有把她描写成被动的伴侣,而是呈现为一位有能力的滑雪者;正是她的技术,使他们得以在格外谨慎的条件下共同进行这项活动。
后来,这个家庭在福拉尔贝格州的施伦斯过起了季节性生活,每年感恩节前后前往,并待到复活节前后才离开。欧内斯特和哈德莉报名参加瓦尔特·伦特的阿尔卑斯滑雪学校。伦特希望学员尽快从练习坡地转入高山,在那里,滑雪者可以穿越山口与冰川,在阿尔卑斯登山俱乐部的小屋之间往来。他的教学强调,摔倒时滑雪固定器应当先脱开,以免滑雪板折断腿骨。无绳索保护的冰川滑雪必须等到春天,届时冰隙才会被足够厚的积雪覆盖。这些细节描绘了他们共同融入的山地文化——它要求人们付出努力、依赖判断,并围绕地形而非度假胜地的便利条件来安排活动。
施伦斯也为邦比提供了更健康的环境。一位黑发的年轻女子在阳光下带他乘雪橇出去,并照看他;与此同时,哈德莉和欧内斯特熟悉当地及其村庄。镇上的人很友善,这个家庭的日常活动除了滑雪,也包括登山。即使积雪稀少,施伦斯不适合充当滑雪胜地时,他们仍会登山;前往马德勒纳高山小屋的路线起初陡峭难行,反复走过之后便容易起来。他们的山间生活从体力活动延伸到饮食——他们总是饥肠辘辘,喝当地的啤酒和葡萄酒,有时还把廉价的红葡萄酒装在小桶里背上小屋。哈德莉是这段共同生活的一部分,其中有活动、食欲,也有对陌生地貌的熟悉过程。
分离、重逢与未解的矛盾
一次必要的公务之行把欧内斯特从施伦斯带到纽约,以重新安排出版商的事宜。他返回巴黎后,本该从巴黎东站乘坐首班火车回奥地利,但他爱着的一名女子当时在巴黎,于是他推迟了启程——首班、第二班、第三班火车他都没有乘上。叙述没有说明哈德莉是否知道他为何延误。它确实表明,欧内斯特后来回到妻子身边时,背负着自己分裂的情感,以及离开她度过的那段时间。
火车抵达时,哈德莉正站在铁轨旁等待,身边堆着木头。欧内斯特看见她的脸被雪和阳光晒成棕色,红金色的头发经过整个冬天已经长长;邦比站在她身边,金发结实,脸颊上留着季节的印记。这场重逢通过欧内斯特的悔恨和哈德莉的欢迎呈现出来。她抱着他,对他说:“哦,塔蒂,”并告诉他,他回来了,出差顺利,她爱他,而且他们都很想念他。这一幕让哈德莉主动表达爱意;相比之下,欧内斯特的叙述记录了这样一个愿望——他希望自己在爱上除她以外的任何人之前就已经死去。
他们重新亲近是真实的,并非只是礼貌性的团聚。欧内斯特说,他爱哈德莉,除此之外没有爱过任何人;他还描写了一段美好得近乎神奇的时光,当时他们独处——他工作顺利,他们一起旅行,他相信他们又变得无懈可击。然而,这种恢复感有其限度。晚春时节,他们离开山间回到巴黎,“另一件事”又开始了。这段话没有点明此处所说的麻烦是什么,叙述也没有声称哈德莉知道或接受任何解释。它标示的是重逢时的亲密与此后两人生活中某种损害再次出现之间的落差。
叙事意义
哈德莉的重要性,部分在于共同生活所带来的安稳与其易受环境影响之间形成的对照。在巴黎,贫困和冬天使照料变得艰难;在施伦斯,滑雪、登山以及更健康的环境为这个家庭带来了另一种日常生活。她在两种环境中都展现出能力——在寒冷的城市里弹钢琴、照料邦比,之后又能自如地滑雪,并参与欧内斯特记忆犹新的山间生活。
她与欧内斯特的重逢也为叙事提供了道德与情感上的对照。哈德莉慷慨而坦率地欢迎他,而故事此前已经透露,欧内斯特因为爱着另一个人,决定推迟归程。这次相逢的温情没有抹去其中的矛盾;后来那个未具名的麻烦再度出现,也使山间生活片段无法成为简单的复原。结尾呈现的是这个家庭世界的改变——巴黎对他们而言已不再如昔,他们再也没有回到福拉尔贝格州,而哈德莉和欧内斯特短暂恢复的生活,单凭一次重逢无法维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