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文·希普曼
流动的盛宴在欧内斯特·海明威的回忆中,埃文·希普曼是一位出色的诗人,关心赛马、写作与绘画,却不在乎自己的诗是否发表。在丁香园咖啡馆,他专注于文学问题,也乐于面对尚未解开的谜团;这使他有别于那家正被改造成更能吸引付费顾客的咖啡馆。他的言谈将两个始终难以调和的事实联系起来——人可以拒绝艺术上的抱负,但作家仍得生活。
身份与引介
海明威发现希普曼正在丁香园咖啡馆的露台上等他。这幅肖像精准而不加粉饰——希普曼身材高大,面色苍白,十分瘦削,穿着一件领口磨黑的白衬衫、一条仔细打好的领带和一套皱巴巴的灰色西装。他的手指比头发还要污渍斑斑,指甲也很脏。他紧紧抿着一抹亲切而自嘲的微笑,仿佛不愿让人看见自己糟糕的牙齿。这些细节使他的外表成为相遇的一部分,而非经过修饰的引介——领带结打得一丝不苟,与衣服和双手的磨损并列。他热情地向海明威问候,称他为“海姆”,并起身迎接他。
希普曼的身份不仅由他的诗歌界定,也由吸引他的广泛事物体现。他了解并关心赛马、写作与绘画。这段回忆没有提供他的发表记录、职业经历或明确的创作纲领;相反,它通过这些兴趣,以及他与海明威交谈的方式,呈现出他作为创作者的身份。后来对他的描述——他确实不在乎自己的诗是否发表——进一步鲜明地勾勒出这幅肖像,却没有把他塑造成一个不关心艺术本身的人。
文学交谈
在空荡荡的露台上,两人谈起陀思妥耶夫斯基。海明威问,一位作家怎么会写得如此糟糕,却仍能让读者感受如此深切。希普曼否定了那个轻率的解释,也就是效果来自翻译:“不可能是翻译的问题,”他说,并指出同一位译者译托尔斯泰时,读起来就很好。这段简短的交谈显示,两人共同关心文学表达与情感力量之间的差别。希普曼既不只是赞美这种效果,也不把难题一笔带过;他拿另一位由同一人翻译的作家来检验一种解释。
这场交谈将他描绘成一位愿意认真对待文字滞涩之处的读者,而不是把好文章等同于流畅的散文。他的回答审慎,却让问题保持开放——同一译者能够译好托尔斯泰,本身并不能解释为什么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文字读起来有所不同。场景没有给出最终理论,希普曼的回答也不假装能提供这样的理论。这种克制与整幅肖像相契合——这位诗人着迷于一些问题,而它们的价值或许部分就在于难以被整齐地解决。
丁香园咖啡馆及其变化中的客群
希普曼还告诉海明威,咖啡馆正陷入困境,因为经营管理即将易手。新老板想要吸引肯花钱的顾客,并计划开设一家美式酒吧。他说,侍者将穿白外套,而且已被命令刮掉小胡子。海明威反对把这种改变强加给安德烈和让;希普曼回答说,本来不该这样,但事情终究会发生。他的叙述让转变变得具体——咖啡馆目标客群的改变,甚至影响到制服和侍者的面容。
这一事件将希普曼置于较早的社交世界与商业化改造之间。他没有声称员工能够阻止这场变化;他的回答区分了事情理应如何发展与实际将会如何发展。咖啡馆的新老板寻求有钱的顾客,而希普曼转述的细节则关乎在那里工作的原有员工。因此,他的讲述让这场变化显出人情尺度,却没有暗示他有能力扭转局面。在同一处环境中,这位不在乎发表的诗人也敏锐地察觉到另一种压力——一个熟悉的聚会场所正在转变为更明确以商业为导向的地方。
谜团、发表与生计
希普曼对自己艺术价值观最清晰的表述,出现在海明威回忆拉尔夫·奇弗·邓宁的困境时。海明威和看门人试图介入却未成功后,由埃兹拉·庞德组织起来的诗人们最终出手援助邓宁。这件事在重要方面始终没有得到解释——海明威不知道邓宁为何朝他扔牛奶瓶;后来他和希普曼清理邓宁公寓里的物品时,那只曾被他用蜡纸包起来、藏在一只旧马靴里的罐子也不见了。希普曼从邓宁上了屋顶并断然拒绝下来这一说法中看到了象征的可能性,但海明威说,希普曼认为这件事就该留作谜团。
希普曼并未声称这起事件只有一种可以解读的含义。他珍视的正是其中的不确定性:“我们的生活需要更多真正的谜团,海姆,”他说。他指出,在当下已难觅完全不求进取的作家和真正优秀的未发表诗作,接着又说:“当然,还有生计问题。”这个补充至关重要。他所理想的、不受渴望认可之心支配的创作,并没有抹去生活的必要;一首未发表的诗在艺术上或许完整无缺,其作者仍可能面临实际的生计难题。在希普曼身上,艺术上的谦逊与物质上的需要并存;邓宁的遭遇则为他对谜团的偏爱提供了一个真实而未解的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