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莉·理查森

流动的盛宴

哈德莉·理查森在欧内斯特·海明威的回忆中,既是他的亲密伴侣,也是见证其作品诞生的细心旁观者。她与他共同作出决定、打理日常生活,能准确记得两人的谈话;他的手稿失踪时,她也深受打击。她的存在说明,他们的婚姻不只是他文学起步时期的背景——这段关系充满爱意与实际扶持,尽管书中也记录了两人在如何评判作家和写作方面的分歧。

身份与婚姻

哈德莉是书中回忆的那些年里海明威的妻子。有一幕中,海明威告诉她,如果她愿意,他们可以离开巴黎;此时离开巴黎的可能性变得切近。她欣喜地回答,毫不迟疑,也不抽象地说:“我觉得那会很棒,塔蒂。”接着她问:“我们什么时候走?”他回答:“你想什么时候都行。”她便告诉他,她想马上走。这段对话呈现出一种共同决定,而她可以果断地表示赞同;海明威描写她的脸庞、眼睛和笑容亮起来,仿佛决定是丰厚的礼物,以此写出她对这个前景的喜悦。

两人的爱意也体现在围绕金钱和家庭作出的朴素安排中。有人提议晚上出去吃饭时,哈德莉提醒海明威,他们得付图书馆的费用。他们于是改为在家吃饭,买一瓶从窗户就能看见的合作社出售的博讷酒,饭后读书,睡前做爱。这段对话把经济拮据化为一种具体的家庭安排,而非笼统的困苦——酒的来源和价格都说得清楚,晚间的乐趣也依照他们负担得起的开销来安排。海明威说他们永远不会爱上别人,她则表示赞同。这段文字呈现的亲密,是在日常生活的限制中许下的承诺。

共同过往的见证者

哈德莉说,自己也参与了海明威与钦克共同的思想生活。回忆一次旅行时,她记得他们三人争论具体的问题、互相取笑,还讨论怎样才能让写作真实、恰如其分,而不是仅仅加以描写。她的记忆并不局限于那些男人的谈话——她坚持说,海明威和钦克交谈时,她也是谈话的一员。她把这种参与感与在格特鲁德·斯泰因家做客时作为妻子的感受相对照;据哈德莉回忆,在那里并没有同样的参与感。

她的回忆为一些海明威自己已经无法找回的细节赋予了分量。他希望自己还能记得紫藤的故事;哈德莉却回答说,故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株紫藤。这个分别道出了她珍藏共同过往的方式——即便故事情节已经无法复原,旅途中共同见到的某件具体事物仍历历在目,它的意义也未必因此消失。她声称自己记得那趟旅行中他们做过和说过的一切,包括谈话周围的灯光、质地与形状。在这些段落中,哈德莉不只是叙述者记忆中的一个人;她也是凭借自己的记忆,保存着他们共同经历中一些海明威已经遗忘的部分。

手稿失窃

海明威在里昂车站的作品遭窃一事,既通过哈德莉的悲痛,也通过事件对他写作造成的后果呈现出来。她原本要把他的手稿带到洛桑,给他一个惊喜,让他在山中度假时可以继续修改。箱子里装着原稿、打字稿和复写稿,分别放在马尼拉纸文件夹中。哈德莉告诉他东西不见了时,海明威记得她哭了又哭,无法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在得知真相之前,他曾安慰她说,无论那件可怕的事是什么,都会没事,他们会想办法解决。

海明威的叙述清楚地表明,这次损失令哈德莉遭受了沉重打击。他说,除了死别或难以忍受的痛苦之外,他从未见过有人因某事如此受伤;唯一的例外,就是哈德莉告诉他手稿不见时的样子。这段文字并未把她写成一个关于作家手稿的故事里无关紧要的传话人——她亲自踏上旅程把手稿带给他,也承受了亲口告知手稿失踪这一事实的直接重负。海明威雇人代做他的报纸工作,随后乘火车前往巴黎,并在那里确认了损失。他对这件事的回忆因此把哈德莉的悲痛与自己的反应联系起来,同时强调手稿失踪是两人共同遭遇的灾难。

这次失窃也标示出海明威后来重新开始写作时所处的境况。他把失窃一事讲给爱德华·奥布赖恩听时,试图安慰对方,说早期作品丢失或许对他有好处,他会重新开始写小说。他说着说着,意识到这话是真的。他后来指出,在与哈德莉重聚后于科尔蒂纳丹佩佐写成的《淡季》,是他失窃后写出的第一篇小说。哈德莉在这段经历中既提供了实际帮助,也给予了情感支持——她带着作品上路,因作品失踪而痛苦,并始终身处海明威重返的生活之中,陪伴他重新开始写作。

支持与文学判断上的分歧

哈德莉支持海明威与F·斯科特·菲茨杰拉德同行,尽管她不像海明威所希望的那样,认为菲茨杰拉德的写作值得一位成功的前辈作家用来指导他。她心目中的好作家是亨利·詹姆斯。即便如此,她仍认为这趟旅行是海明威从工作中休息一下的好机会。这一区别很重要——她的支持并不以认同他对菲茨杰拉德的评价为前提。她可以因为这趟旅行对丈夫有益而鼓励他,同时保留自己的文学标准。

两人的经济状况影响了这个选择。海明威从博尼与利弗赖特出版社预支了两百美元,用于出版第一本面向美国读者的短篇小说集;他也向《法兰克福日报》、《横切面》、《本季刊》和《跨大西洋评论》出售作品。然而,他和哈德莉生活节俭,只把钱花在必需品上,同时为潘普洛纳的集市节、马德里之行以及瓦伦西亚的集市节存钱。哈德莉和海明威一样,希望他们有足够的钱开自己的车出行;但最终,他与菲茨杰拉德同行。她的鼓励属于这种受限的生活安排,而非轻轻松松就能四处旅行的生活。在这些回忆中,哈德莉的重要性来自主动陪伴与独立视角的结合——她参与海明威的选择,记得他们共同的生活,也支持他的写作,却没有简单地接受他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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