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尔斯·帕斯钦

流动的盛宴

欧内斯特·海明威通过圆顶咖啡馆的一个生动夜晚来追忆朱尔斯·帕斯钦——他是一位非常出色的画家,刻意喝醉却言谈合乎情理,在两位以模特为业的姐妹之间妙语不断。这一场景的关键转折来自事后的回望。海明威说,帕斯钦后来上吊自尽,随后坚持要记住那晚的他。因此,帕斯钦的出现既是一场社交相遇,也是一个由失落塑造的肖像——桌边那个活泼的人留存于记忆中,却没有被简化为他的死法。

身份与形象

帕斯钦并非通过传记或艺术生涯的叙述登场,而是经由叙述者在圆顶咖啡馆对他的细致观察进入故事。海明威称他是“一位非常出色的画家”,并以一种特别的方式形容他喝醉了:“站得稳稳的,刻意喝醉,却言谈合乎情理。”这个限定很重要。帕斯钦并未被描绘成单纯地醉到失去行动能力;即使处于这种状态,他仍然镇定自若,能够交谈和说笑。这段描写将看似矛盾的状态并置——醉酒与稳健、混乱与明理——却不试图消解它们。

他的外表也成为这幅事后回忆图景的一部分。帕斯钦把帽子戴在脑后;海明威说,他看起来“更像九十年代百老汇剧中的人物,而不像他本来那位可爱的画家”。这个比较将滑稽、戏剧化的印象与画家身份所关联的美感对照起来。这并非对他艺术的另行介绍,而是一个被记住的视觉细节,让他作为一个具体的人留在眼前——容易辨认,风趣幽默,与人们得知其结局后可能强加于他的严肃感格格不入。

圆顶咖啡馆的夜晚

这段往事发生在春天。海明威在圆顶咖啡馆外停下,不确定是否要进去喝一杯;这时,帕斯钦从桌边招手叫他过去。两位当模特的姐妹与画家坐在一起。海明威形容其中一位肤色黝黑、个子娇小、身材优美;另一位则像孩子般稚气而漂亮。他的措辞带有明显的评判意味;这一场景将帕斯钦置于一种咖啡馆社交圈中,交谈、饮酒、工作与调情交织在一起。

帕斯钦宣布:“我有钱。你要喝什么?”这番话让相遇立刻显得轻松随意——海明威加入的是帕斯钦做东的一桌,而不是为了正式讨论绘画而去找他。两人的交谈气氛融洽,却夹杂着性方面的戏谑。帕斯钦问海明威:“你想不想跟她上床?”他望向那位肤色黝黑的姐妹,又补充说:“她需要这个。”海明威拿帕斯钦开玩笑,回答说他那天已经和她相处得够多了。那女人笑着说他坏,却讨人喜欢。他们的调笑确立了夜晚的基调,同时没有把模特们写成只会沉默旁观的人——她们也会回嘴,其中一人还明确表示自己已经听腻了这些话。

绘画、机智与同伴

帕斯钦的玩笑并未冲淡他作为画家的身份;相反,这种风趣让艺术劳动与咖啡馆社交之间形成了鲜明对照。谈话转到画布时,他提出第二天用水彩画其中一位女人:“如果你以为我爱画布爱得不得了,明天我就用水彩给你画一幅。”这句话在当下把绘画说得轻松随意,像是对一位模特开出的俏皮承诺;而叙述者此前已经指出,帕斯钦画得非常出色。故事没有说明他的创作方式,也没有交代那幅承诺中的肖像是否真的画成。这里记录下来的只是这番提议本身,以及他如何轻松地把绘画带进调情的谈话中。

一行人的话题在挑逗和日常安排之间来回转换。一位姐妹问他们何时、何地吃饭;那位肤色黝黑的姑娘问海明威是否愿意和她们一起吃饭。这段文字记下了邀请,却没有交代结果。这个悬而未决的实际问题让往事继续扎根于桌边正在展开的一个夜晚,而不是将它变成一场刻意安排的告别。帕斯钦与众人一起考虑下一顿饭,开着玩笑,共度时光。读者无从得知,在场的任何人是否意识到这会是一次最后的相聚。

回望中的记忆与意义

海明威直到回忆完这个夜晚之后,才透露帕斯钦后来上吊自尽。他没有描写死亡,也没有交代相关情况。相反,他指出自己想要留存的记忆:“后来,在他上吊自尽之后,我喜欢记住那晚在圆顶咖啡馆的他。”从欢快而热闹的餐桌转向自杀这一事实,改变了场景的情感分量,却没有改变当时发生的事情。帕斯钦的笑话以及他身边的同伴,依然是这段记忆的实质。

海明威接着对未来行动的种子以及生活中那些开玩笑的人作了一番概括性的思考。他暗示,那些种子似乎更适合留在他们身上,盖在“一层更高级的粪肥”之下。这句粗俗的玩笑拒绝作庄严的解释——它既没有声称揭示帕斯钦为何死去,也没有把他的幽默当成能够预示结局的线索。相反,它呈现了一个人后来的人生结局,与他人所留存的鲜活印象之间的距离。帕斯钦在故事中的存在,便建立在这种张力之上。读者知道结局;海明威选择的画面却不让结局成为这个人的全部。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