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罗德里克

游牧人生:美国新穷人的生存之道

戴维·罗德里克从大学教学和国际教育工作转向季节性体力劳动,这段经历使他成为书中描绘老年生活水平下滑最鲜明的人物之一。七十七岁时,他仍在工作——先卖圣诞树,后来又在亚马逊仓库工作——并非因为他的职业生涯乏善可陈,而是因为退休生活所依赖的经济支撑已经缩水或失去。

身份与早年职业生涯

叙述者初次在沙漠玫瑰房车营地遇见罗德里克时,他身穿青绿色的亚马逊房车工队项目T恤,表明自己当时仍是一名流动劳动者。他满头白发,蓄着山羊胡,同时也是一位祖父;而他早年的经历远不止季节性工作。他最初在加利福尼亚州的社区学院教授化学和海洋学,随后创办了一家开创性的生态旅游公司。后来,他在约旦担任美国国务院英语语言学者项目成员。

这些经历并未使他免受年龄歧视。他获得了后来前往沙特阿拉伯和科威特任教的职位邀请,但管理人员得知他年过七十、超过当地年龄上限后,便撤回了两份邀请。这些变故表明,一名经验丰富的劳动者即使仍愿意任教且具备资格,也可能仅仅因为年龄而被拒之门外。罗德里克后来告诉叙述者,他过去很少为找工作发愁;难处在于,当时仍能找到的工作,薪酬远低于他从前的工作。

季节性工作与亚马逊仓库

2012年冬天,罗德里克和妻子都已年过七十,他们住在一辆有十五年车龄的莱齐戴兹牌房车里,在加利福尼亚州圣马特奥活动中心卖圣诞树。他的工作包括搬运最高达九英尺的树,并把它们抬上顾客的汽车和卡车。他每天工作八至十小时,每周工作六天。他喜欢卖树,但这份工作所需的砍伐和搬运十分吃力;他也明白,这种工作更适合年轻得多的劳动者。和他一样,团队中的几名成员也已经退休。

在亚马逊,体力劳动的方式变了,但基本的交换条件并没有改变。罗德里克演示了自己每天在仓库里重复数百次的蹲下和伸手动作。他说,自己很幸运,没有像妻子那样感到酸痛;这种差异意味着,即便在同一个家庭里,工作的身体负担也并不均等。他估计,自己在亚马逊的收入只有收入巅峰时期的五分之一。他认为,这项计划依赖老年劳动者的可靠表现,却只支付远低于他们过去专业收入的工资。

书中还将这段经历与雇主对年长房车工人的可靠性和职业道德的赞扬并列呈现。罗德里克本人的讲述使这种赞扬显得更复杂——人们指望他准时到岗、努力工作,并不代表这份工作提供的报酬与他的经验或以往收入相称。他的故事表明,对坚持不懈的赞美可以与接受大幅减薪工作的经济压力并存。

退休保障的丧失

罗德里克收入减少有其来由。早年离婚时,他不得不提前兑现自己在加利福尼亚州社区学院任教十六年期间积累的养老金。若加上州政府的配套缴款,这笔养老金本可能增至至少五十万美元。但当时它实际价值仅为二万二千美元,而且必须由他与第一任妻子分割。预计养老金与实际可用金额之间的差距,使这笔损失具体可见——多年的工作和缴款并未转化为持久的退休收入。

他的第二段婚姻又给这个家庭带来另一笔经济损失。1991年,执行人寿保险公司倒闭——那是当时保险业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倒闭事件——他的妻子因此失去了第一段婚姻带来的六十五万美元年金。两人各自的损失,使他们获得的经济保障远低于早年职业经历可能带来的预期。书中没有把任何一项挫折说成罗德里克个人某个单一选择的结果;相反,书中记录了离婚和金融崩溃如何侵蚀晚年生活所依赖的资源。

个体人生与更广泛的变化

罗德里克的处境体现了书中指出的美国老年人一代人所经历的转变。2016年,仍在工作的六十五岁及以上人口接近九百万,比此前十年增加百分之六十。经济学家预计,继续工作的人数和老年人在劳动力中的比例还会不断上升;一项调查中,只有百分之十七的美国老年人预计自己晚年完全不工作。在这种背景下,继续就业不能简单地理解为偏好积极活动——罗德里克的经历揭示了种种损失和障碍如何使工作成为必要。

书中对退休保障历史的梳理进一步凸显了这种反差。新政时期之后的模式常被形容为一张三脚凳——社会保障、私人养老金,以及储蓄或投资。但从雇主出资的固定给付型养老金转向个人缴费型退休储蓄计划,把更多责任转移给个人,而市场损失还可能进一步减少家庭资产。罗德里克提前兑现的养老金以及妻子失去的年金,让这一制度变化有了个人层面的体现。他的人生并不能证明每位老年劳动者都有相同经历;它表明,多重挫折可能汇聚于一个已过了通常预期能靠稳定职业收入生活的年龄的家庭。

叙事意义

罗德里克的经历动摇了这样一种假设——漫长、多元且卓有成就的职业生涯能够确保安稳退休。他教过科学,创办过生态旅游企业,也曾在海外工作;然而后来,他却要搬运树木,并在仓库里重复同一套动作,收入只有过去的一小部分。这一经历脉络所呈现的,并非职业成就带来舒适的晚年,而是在条件改变后仍不得不继续劳动。

他把这段时期称作一种新型退休生活,而“退休”一词与实际工作之间的反差印证了这一说法——老年人可能被称作退休人员,却仍要依靠体力要求高的工作维持生活。罗德里克的故事为这种矛盾勾勒出具体形态——养老金价值缩水、因年龄而被排除在工作机会之外、家庭成员各自遭受经济损失,以及收入降至过去的一小部分。在书中对边工作边房车旅行者的整体描绘里,他所代表的并不是未能规划人生的特例,而是在养老金、资产和就业机会都难以保持稳定时,退休生活所面临的脆弱性。